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华清里一直在绞尽脑汁地回忆。

在之前，他从未对自己十年前的记忆产生怀疑——直到现在，一些似乎本应与他毫无关联的事件中，出现了他影绰的踪迹。如同草蛇灰线，悄然指向一件被他遗忘的往事。

但他忘了什么？

他从军部的档案中找到十年前那艘走私舰的编号，仔细地看了很多遍。大气挤压变形、内部结构崩塌、飘流子艇失踪、舰壁刀痕、受害人安然无恙……

华清里基本能确定当时在走私舰里的就是他，甚至能推测出当时的行动轨迹——走私舰坠入无人星大气后他瞬间开杀，解决掉走私人员消除隐患，然后抛下数个量子盾钮挡住崩塌的内部结构，迅速开展救援，把受害人员集中后再度用量子盾钮保护，随后抢夺飘流子艇……

至于为什么记录中没有用后报废的量子盾钮，大概是因为他当年使用的，是特殊的能量用尽后就量子消解的盾钮，没有留下记录。

但是，他出现在走私舰中的动机是什么？

五大军区他坐镇最重要的总军区，走私行动基本上是东南西北四大军区去负责，他贵为上将，没道理亲自潜入一艘走私舰涉险。若是军方安排，就算他没有记忆也能查找到相关指令记录，但若不是……

那只能是他的自己的决定。

华清里轻叩桌面，皱起眉头。

十年前的自己是什么性格，他再清楚不多。尖锐警惕、一意孤行，倔起来十台星舰都拽不回。定然是牵扯到了他在意的事，所以他才会瞒着所有人，自己登上那艘走私舰。

可他失去了那段一意孤行的记忆，没有了能探究的支点。

华清里深觉棘手。每年军部都会定时安排全面体检，一直都没有检测出他脑袋里缺了一段记忆，恐怕催眠也没法重现。那么他只能尽量去搜集与十年前走私舰相关的线索，把它们串联，试图去构建当年的真相。

他脑袋又恰到好处地微妙一痛。

“十年前、叛军、走私……”以及枝晤说的【朋友】……

节奏性叩击桌面的手指猛然顿住。华清里难以抑制地震颤起来，倏地咬紧了牙关。

……伊莎兰伽！

思及亡友，华清里便抑制不住地感到心痛。太女殿下是与他关系最纯粹的挚友，若无意外也将会是他未来效忠的新皇。只可惜伊莎兰伽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那场封闭的暴乱之中，在如今的平均寿命看来，死得如此年轻，又如此草率。

帝国虽一统全境，但早年人心浮动、混乱错综，各种民间反帝组织层出不穷，暴乱常有，也同样倒逼着星际时代的帝国不断改制，最终稳定为如今的全新体制。一代代军部行动过后，暴乱团体不是被镇压就是被瓦解，后来整合成两大组织——叛军与星盗，专门与帝国对着干。

华清里本以为那场暴乱是不死心的残党作祟，可如今发觉了自己记忆缺失，又联系上伊莎兰伽这个关窍，他迅速反应过来恐怕那场暴乱是有意而为之，背后或许是叛军操盘制造的、一场掩盖真相的烟雾弹。

“叛军……曼夫达……”

他理解叛军首领对自己的憎恶，却不明白那人对君枝晤扭曲的掌控欲从何而来。从曼夫达与君枝晤对话中流露出的自负和不屑中看，基本能够锁定伊莎兰伽的死免不了有他的掺和。

叛军大本营溃败，首领却带着一堆精锐不知所踪，纵然往事有了突破口，后续的叛军追缉却毫无头绪。华清里不是没想过联系尚且安全的卧底，可他根本联系不上人，不同于当时海夫星的信号隔断，简直像是信号被吞噬了一般。

叛军首领到底藏去了哪里？

华清里百思不得其解。

追缉一事暂且搁置，华清里打算去调取伊莎兰伽曾经的行动记录，对照自己记忆检查缺失，试图从中找到新的线索点。

头脑风暴了这么久，华清里太阳穴跳得厉害，突突地疼。他手肘压着桌面，猛的弯腰，让立起的手腕摁住额角。

没有收进衣领内的灰色棱石吊坠跟着大幅度一晃，撞到桌沿回弹几下，发出几声硬硬的脆响。来自深空的物质硬度实在厉害，顿时给桌沿磕碰出几个窟窿。

华清里的注意力被这几声响拉走，松懈下来后顿觉疲惫。往事连他这个亲历者都模糊不清，那便没必要与其他几位上将提及，免得同僚们又要多分出几分心思。

涉及皇女伊莎兰伽，他最好的选择是禀报陛下，由陛下决定如何调查。

而目前他应该做的……就是全力寻找叛军首领及其余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