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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章卅五·生细月,月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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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豆澄火,灯陷于桌角的灰影中。

“只会嘴上风流的诗人,嗯?”馀一粟懒于欺他了。

“我才二十有一,你指望我实践上有何风月经验。”席剪光无语然。

“我第一次领教风月……也不必提了。”馀一粟顿了下来,拿不准会不会引席剪光郁闷。

席剪光那秀眉低了,好像无言怨着何事都瞒着他。

“哎......不是我自愿的,没什么好争的……”馀一粟哪看得下去这番失落模样,尤其此时他身上交织着二人味道时。

“哎呦,眉给我抬起来……不是自愿发生的,也未满束发之年。”馀一粟侧身见他那般模样,想抬手抹开那眉,却被制着。

他说地迂回含蓄,一慌乱他便会口带古语,考人“文常”。

席剪光听地心惊胆寒,似有什么长久以来支棱着的东西断掉了,坍圮了,莫非,并不是什么个人作风,什么疾什么瘾,什么欲什么念。

那般小的年纪,连人格都末塑造告成,人生、价值、世界观都未定型。什么被他曲折吞吐糊弄过去的历经,定是改变了他一生的。

如今他如此镇定,甚至令席剪光怀疑,其行云雨之事当真是为了纾欲吗?他何时是因为向往而行风月之事呢?

还是说,就着他身上的那股疯劲儿,一切率然端着,皆为佯装的呢?

揣摩此人的心思太费神思,他揣着对一粟是被强辱而领此事的骇异、悲异,他持不了“怜”与“悯”,因为馀一粟从来都对他持此心态,上位者下位者视角近乎定了,席剪光只能以崇敬的目光局上看其人。

“你那个‘他们’,恐怕并非只与那舞文弄墨之事有关吧。”席剪光现今又不甘那么矜持尊谨据了,好似在席剪光的人生里,再纤毫无联,再不仅是过眼云烟了。

太明锐了,世上保不久如此伶俐之人的。

馀一粟靠在他身上,一绺一绺顺他的长发,绕曲又捋直,打着转儿,愈来愈快,又忽悠缓缓凝止。仿佛未听请这个问题似的,不过席剪光知他是不急于回答。

“手不酸么……”俟馀一粟绕弄自己头发良久后,席剪光轻言是。

“确乎并非。”馀一粟倏尔接上一句,也不知是回答什么。

与他玩弄字眼,终究还得竭虑多揣。

“去睡,明天大抵有事。”馀一粟反常地先命令不熬了。

席剪光拉他时扫了眼钟,不到两点半,怎么可能熬不住了。

“抱,不会么?”馀一粟半眯上眼,闲散洗刷他。

一只手,环上他腰后,向背上挪些也不是,向臀间移些也不是。他哪儿都沉疴遍体的,谁知道挨哪儿。

“只是这会儿又不会了,哪儿能碰?”唇舌之争还是得辩,席剪光脊骨虽软,但根骨难改风流。

“不都碰过了吗?我不是都给碰?尤其……”馀一粟正有意曲解他时被整个捞起,温烫覆他周身,每一处都合地细细密密、温温实实,但都未有被的异样感,处处不落又处处轻柔,如风过就可以剥落的叶子,却如日光泛滥状遁避不得普照。

贴实,而,即离。

于焉床时,他仍然回咀着那动作,也不必说他窝在那体温的围内了。缘是如是写才会显得1不莽0不娇,对于借光桂魄那名号而言;由此而铺排才会告使此种风华知止的青年角色,对于风夜那名义来思。

身侧有活物的紧张感时隐时显,若收若放,当怀抱的紧勤触觉遍及全体时,两具魂体欲熔铸一体时,他模糊迷离而有了睡意,向席剪光臂弯中一软,由着倦意砸晕头脑,见于周公去了。

观摩了一番馀一粟的头发一丝一缕是如何生长的,细数了一会儿他颈上的肌肉,血管经脉的分布规模,盘算了良久何以描摹他的眼、鼻、口、耳、眉、手、颈、腰……大抵就是上半身所能及的所有,揣摩了臾刻相匹的诗文。

发觉他竟已然入梦,与相前相较,更为真实的安稳,喜得他唇角扬起,渐觉可眠之机。

缓缓收回手臂,却似有迟疑。

好像已然习惯无眠的困苦,困苦里咬出一丝血的甜。

不知谁手中暗攥的笔落下去——

闷闷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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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闷地响。

——三年后的心鼓,促人又回。

“小馀”。那个苍老但有劲的女声又叫他。

馀一粟从台上发言的席剪光的极大吸引力中拔出注意力,那个汉语言文学专业课的教授唤他。

他不废气力地记起,此前辈姓和,本名和乎,笔名曷昒,两称读音无差,她的读者大都是先记得了好记又好认的"和乎",一查才发现把笔名也记住了。

想来仍有些忍俊不禁,人还是老了吧,忌讳波澜不惊,又会无端欢喜。

忆起十余年前与她的初识。头一次蹭课,未料和教授忆力超群,毫不废力地寻纠出了面生的馀一粟。

"倒数第三排的那个小纳尔齐斯,抬头。"

馀一粟并不知是指他,稍仰起头想瞅瞅刚刚的例子不是一骈文吗,怎么跟德国文学扯上关系的。

"不是黑眼睛啊,文文弱弱的,是个小歌尔德蒙。"几十个学生的回头提醒了馀一粟,他听着她的指令站起来了,手微微颤抖着。

“我晓得你啊,入学时是不是被安排代表发言了?你是学了医学专业吧,是吗?”

"临床医学"。

四处传来矜持隐忍的笑。和乎觉着会来听汉语言的医学生太少见了,挺有趣。

“哟,那你还跑挺远。知道‘歌尔德蒙’吗。”馀一粟小心点头。

“读过?太有意思了。我虽然教汉语言,但外国文学也略有涉错,你别担心我乱讲。我说你像他并非说你风流哈。”

起哄声难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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