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黑衣侍从立即躬身:“禀尊上,是的,一切尽在掌握。属下等人日夜盯梢,未敢有半分懈怠。”
“很好。”他道,“唯有他才能寻得龙脉,盯紧了,适当透些风声,引他出手。”
“属下明白。”
轩辕尘重返故土,然而这座他从小长大的皇城,如今已面目全非。
玄甲魔兵在街头列队巡逻,商铺门窗紧闭。昔日繁华的街道空无一人,宵禁令让整座城陷入死寂。
他与同伴找了间偏僻的旅店落脚。
轩辕稷离京时带走了大部分禁军,老皇帝生死未卜。皇宫如今是魔尊的地盘,无人知晓其中状况。
唯一的线索是,尸体复活案最早发生在皇陵。
“我们得从皇陵查起。”轩辕尘展开泛黄的地图,这里的每一处他都熟悉。
众人分开调查。
皇陵中诸多墓冢皆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比如先皇帝,太妃,以及他母亲的大冢,皆棺椁洞开,尸骨无存。
轩辕尘忽地心头一震,拔足奔向东北角那座荒僻的孤冢。
未及大婚便香消玉殒的先太子妃便葬在那里。
坟茔经年累月无人祭扫,早已蔓草萋萋。
“空的……也是空的。”他想,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活过来了。
斜阳为皇陵镀上血色,风过处衰草如浪起伏。
轩辕尘独立荒冢前,忽觉心中似有温热脉动,仿佛死寂之地正在苏醒。
恍惚间总在梦中浮现的容颜又至眼前。记忆里的少女眉眼弯弯,不怯不惧,大声地唤他:“殿下!”
轩辕尘回头,似有灵犀,看见了熟悉的面孔,他强令自己清醒过来,唤道:“孟啾。”他已经渐渐接受她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的事实了。
他早已说服自己,不过是个相似的躯壳,孟啾与记忆中那个会对着他抿嘴笑的少女毫无干系。
“殿下?”女子偏头唤他,尾音微微上扬。这声调太熟悉,熟悉得让他心尖发颤。
不对!
她穿的是嫁衣,金线绣的鸾凤在日光下熠熠,分明是当年梦鸠入殓时的装束。
她不是孟啾!她是他的太子妃。
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轩辕尘攥紧拳头,这太荒谬了,一个死去经年的人,怎么可能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理智回笼,轩辕尘冷静地想,此事毕竟诡异,她是人是鬼,是真是假,有待商榷。
“殿下怎么不说话呀?”少女忽然凑近,带着地宫特有的阴凉气息,冰凉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轩辕尘触电般一颤抽回手:“你是如何复生的?”
“我好像睡了很久,”她歪着头,发髻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晃,“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我就打开棺材,跑出来啦。”
她说得那样轻巧,仿佛只是在谈论一场午睡。
可她已经死了一年之久,那具金丝楠木棺椁重达千斤,又被长钉封住,岂是寻常女子一己之力就能打开的。
纵然心绪如潮,可指尖触到她面颊的刹那,滚烫的泪还是忍不住砸落。
“好,你醒来就好。”轩辕尘机械地重复着,紧紧攥住她冰冷的手。
他紧握着少女纤细的手腕向外奔去,可去哪里呢?这偌大天地,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皇宫被魔军侵占,巍峨宫阙早已沦为魔物盘踞之所,她如孤魂般在皇陵游荡,而他则在暗处东躲西藏。
不知何时斗转星移,记忆已经成为回不去的往昔。
他们从天桥走过时,轩辕突然想起他们初见那一天。
衣衫褴褛的少女,晃着沾满泥垢的双脚坐在桥墩上,正狼吞虎咽地啃着半张从野狗獠牙下抢来的面饼。他策马经过时不经意地低头,正对上她那双澄澈得惊人的眼眸。
少女举起面饼,朝他问:“你也想要吃吗?”
那是轩辕尘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他坐银鞍白马,捏着龙璃玉的穗子,道:“你难道看不出吗?”
他这样身份的人,难道会吃不起饭吗?
“看不出。”少女目光无邪,疑惑道,“饿或者饱难道不是只有自己才知道吗?”
一番鸡同鸭讲,轩辕尘却始终盯着她的眼睛,鬼使神差,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梦鸠,梦是如梦似幻,鸠是一种鸟。”
他在心底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着了魔:“我请你吃饭,你跟我走好吗?”
轩辕尘后来得知,她举目无亲,身患绝症,命如风中残烛。梦鸠的无所防备、无所畏惧,皆是因此。
他凝视着少女日渐苍白的脸庞,仿佛在注视一朵在正在凋零的花。
后来他跪在父皇面前,求娶一名民间女子,满朝朱紫面面相觑,皆以为这位储君得了失心疯。
轩辕尘也觉得自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