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太用三指接球的动作像呼吸般自然,球砸进手套的闷响惊飞夜叉丸。美咲从厨房探头:“臭小子!再踩坏栅栏就卖你抵债!”
他们的对话稀少如旱季的雨。小野嘲笑健太画的战术图像“外星密码”,健太沉默着调整他错误的蹲姿。
建人常见两人并排坐在柏青哥店后巷,小野滔滔不绝讲甲子园传奇,健太把饭团里的梅干挑给他——这东京来的孩子嗜酸如命。
裂缝出现在六年级夏末。小野父亲调职东京的通知书,和他被少棒联盟淘汰的成绩单一同抵达。那晚他踹翻町屋的垃圾桶,啤酒罐滚到健太脚边。
“凭什么!”小野把淘汰通知书撕成雪片,“你这种哑巴都能当王牌...”
健太突然拽过他手腕,铅笔在对方掌心写:“控球不稳因为轴心脚偏移3°”。
小野怔住,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公式上。健太把珍藏的签名球塞进他口袋——那是铁平用暴走族徽章换的野茂英雄签名。
告别日暴雨如注。健太在车站前等到制服湿透,小野才拖着行李箱现身。他甩来沾满泥的捕手手套:“送你了!反正到东京要用新的!”
手套内侧用油性笔写着「给小哑巴」,字迹被雨水泡涨。健太突然抓住他衣襟,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
“我会成为职业选手,”小野拍掉他的手,笑容比哭难看,“比你先站上甲子园那种!”
新干线启动时,小野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接好了!”
章鱼烧纸盒划破雨幕,健太用捕手手套稳稳接住。最后两颗已凉透,梅干馅酸得他眼眶发烫。
柏青哥店的孙子阿宏总在周三偷带饭团来找健太。
他蹲在仓库轮胎堆里,把鱼籽抠出来铺在健太的糙米饭上:“奶奶说投手要补眼睛!”油渍在作业本晕开,建人路过默默的说了一句:“我弟弟不是gay。”
拉面店女儿小葵的友情像熬过头的猪骨汤——浓稠又笨拙。她把健太被扯坏的棒球帽改成斜挎包,针脚歪得像地震后的电线杆。
“哑巴背这个好看!”她揪住想逃的健太钉纽扣,夜叉丸的尾巴扫翻颜料罐,蓝染料泼满三人校服。美咲拎着擀面杖追打三条街,最后用免费叉烧收买拉面店老板封口。
小野勇树的存在像枚酸梅干。他总在雨天翻过腐烂的木栅栏,靴底的泥在玄关拓出东京地图。
“哑巴!接球!”湿透的棒球砸向佛龛,铁平珍藏的暴走族徽章应声落地。
健太用三指钳住球时,小野正被美咲揪着耳朵涂碘酒——翻栅栏的锈钉划破了他膝盖。
“疼死了!泼妇!”
“再叫就给你涂辣椒油!”
建人蹲在檐廊啃黄瓜,看健太默默把小野的破球鞋拎去烘干。
烘干机轰鸣声中,小野突然说:“你哥好像便利店看门大叔。”健太把温度调高一档,鞋胶熔化的焦臭里,建人想起前世值班室的泡面香。
某个台风天,三人挤在仓库看甲子园重播。小野把冰棍分给健太舔,阿宏尖叫“间接接吻!”,被小葵用《少女革命》DVD砸头。
建人望着漏雨的屋顶呢喃:“上辈子部门旅游也这么吵...”暴雨淹没了后半句。
离别前夜,小野在町屋后巷垒起二十三个空章鱼烧盒——每盒代表美咲当年敲过的门。
“到东京我会组支球队,”他踩瘪纸盒像踏碎星辰,“队名就叫...奶油炮弹。”
健太从书包抽出笔记本,撕下画满战术图的一页。月光照亮捕手站位示意图,角落蜷着一行小字:“给小野的无声全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