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你……”
池夙从床上慢慢坐起来,手指忍不住将手机捏得更紧。他感觉自己的嘴唇有些发干,但身体一时竟然动不了,没办法爬下床去拿水。
他没有开口,电话对面也不发出声音。池夙一向是对这种看不到脸的沉默极其不耐受。没能负隅顽抗多久,还是试探着先开启话题:“你……你忙到这么晚啊。”
秦殊好像是叹了一口气,很轻的:“你,还是这样。”
池夙下意识想要问“我到底怎样”,但不知怎地,话到嘴边的时候又咽了回去。
“你,又不说话了?”
这样的话从秦殊嘴里说出口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微妙的好笑。毕竟,按常理来说,池夙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的那个,秦殊才是那个闭口不语的锯嘴葫芦。
池夙舔了舔嘴唇,努力找寻话题:“嗯,好久不见啊秦殊。”
这实在是一句非常没有营养的没话找话,池夙抿着嘴,绞尽脑汁想要发挥自己一贯的语言天赋来说点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但这时候的大脑一片空白,半点有用的内容都想不起来。
共同话题、共同话题、共同话题……啊!
“对了,曲令仪说……”
“那你,想见我吗?”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来。池夙听到可接的话茬如释重负,赶紧说:“见啊,这么多年不见了肯定是要见得呀。你要来B市吗?正好我和曲令仪可以一起找你吃个饭逛一逛!”
“……不必了。”
秦殊的声音仍是一贯的冷淡。池夙刚刚稍微纾解下去的紧张情绪又重新提了起来,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应当是说错了些什么,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头绪,只能“呃”地一声。
他还来不及想出什么挽回的话,
“再见。”秦殊说下了最后一句话,就这样挂下了电话。
池夙看着手机屏幕,怔愣许久,最后忍不住嗤笑一声:“神经病啊。”
他本来还想问秦殊挺多问题的呢,可秦殊显然没给他机会。
那通电话,与其说是联系,不如说是秦殊单方面确认了什么,然后干脆利落地切断了。
原本酝酿得宜的睡意在这时候也清了个七七八八,又要重新靠看文献来培养。池夙将自己的脑袋重重地重新摔进枕头里,捧着平板对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字母发呆。
英语……
英语是高考的最后一科。池夙这一科的成绩还算不错,最后听力部分还能分心再检查一下作文。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如释重负地向椅背一靠。
结束了。
高考,高中,都结束了。
池夙竟然体会到一种有些陌生的怅然若失。
出了考场所在的教学楼,池夙远远就看见曲令仪的背影。他快步走过去拍曲令仪的肩膀:“曲姐,解放啦!”
曲令仪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略显疲惫的笑容:“是啊,希望我们都好运,能去到想去的地方。”
池夙挠了挠头:“我还没想好去哪里。”
曲令仪轻轻呵笑了一声,眼神里写着“我就知道”这四个大字。她笃定主意不在这件事情上再和池夙多费口舌,只问:“秦殊呢?这两天你没看到他吗?没联系他?”
“高考诶,都忙着呢,当然不打扰他!”池夙笑眯眯地说。
曲令仪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两个人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曲令仪才又开口说:“还有一件事,本来也不该我说。但我多操心,总觉得我要是不说的话你就该忘了。你……你就当我是在多管闲事好了!”
这叠甲实在是一套又一套,听得池夙迷迷糊糊懵懵懂懂的,使劲摇了摇头索性道:“有什么事你就只说啊曲姐,咱俩这关系谁跟谁啊!”
曲令仪眯着眼睛表情认真:“我想说的是:你别忘了你还欠秦殊一封情书。”
池夙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啊,你说这件事情啊!我记得,我当然记得,高考前一天晚上我还边做梦边构思呢。你怎么会以为我忘了这件事情了呢?”
曲令仪轻轻点头:“总之你记得就好。”
池夙听她语气这么郑重,心里不由得暗暗发笑。曲令仪究竟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忘掉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呢?
会忘掉给喜欢的人写情书这件事,应当是不存在的吧。不,是一定不存在的。
除非他不喜欢秦殊。
……
池夙不知道自己前一天晚上究竟是怎么睡着的,但梦里确确实实是回忆起来当初高考时候的事情。这些记忆他原来以为早被自己抛之脑后,没想到其实还是很鲜明。
一定是秦殊突然打电话来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