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注意到了,文情话音刚落,小颜就收了笑意,板着脸,扶了扶镜框,目光锐利,下巴微抬看着他。
文情有些不知所措,此刻的小颜看起来气场强大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怎…怎么了?”
小颜看他紧张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怎么样,有没有气势,我寻思给来给你撑腰呢。”
文情松了口气,给她比了个大拇指:“非常有,吓死我了,简直和不笑的萧闻山不分上下。”
小颜哼哼两声,没有回复文情的评价。
晚餐很丰富,萧闻山拿出了毕生所学,没让阿姨帮忙,从食材清洗切配烹饪到上桌都是他一个人弄的。
落座后,文情忙着给小颜夹菜,萧闻山戴上手套取了螃蟹细致地剥着,剥好两碟后淋上姜醋汁默不作声地推到边吃边聊的俩人中间,又开始给俩人盛汤晾凉。
小颜偶尔看过去一眼,萧闻山就笑着和她对视,手上也没停下来伺候文情吃饭。
中途文情趁他不注意偷偷塞进嘴里一大块辣子鸡,萧闻山在他放进嘴里的下一秒就递过去骨碟,不等说话,文情就乖乖吐出来了,他再递过去温水和小碗,文情就着他的手熟练地喝水漱口,最后还讨好地朝萧闻山笑笑,看样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小颜观察着,但凡萧闻山给文情夹的菜不是文情喜欢的就是含有文情身体需要的营养,文情全都会吃掉,哪怕不太爱吃也只是埋怨地看萧闻山一眼再咽下去,而文情自己夹的菜,吃到有一点不能接受的味道就直接放进萧闻山碗里,动作自然,萧闻山帮他吃掉也吃得很熟练。
啧,看起来人妻,实则控制欲极强,并且这个状态看起来是已经完全把小情调好了,没得说,小情这辈子注定被此男吃得死死的。
不过,萧闻山细致耐心的样子让她放心了很多,她见过文情痛苦不堪崩溃的模样,她拉了文情一把,她比谁都希望文情幸福,这样就很好。
吃过晚餐,萧闻山定的柏星小怪兽树送到,三人移步到院子里,文情忽然决定亲自和萧闻山移植栽种,小颜在一旁看着俩人挖坑放树埋土浇水,小树挺拔立在草坪上,文情和萧闻山对视一笑,风吹过,青绿的细叶微微摆动,小怪兽果子张牙舞爪,生命之树侧柏从此生根发芽在这,生命有期,而爱长青。
小颜举起相机,咔擦一声,快门按下的这一瞬间,她终于想起来从在机场见到萧闻山时就一直存在的,甚至越发强烈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在今天以前。
她就已经见过萧闻山,两次。
种满侧柏的北美庄园,小颜厌恶地从觥筹交错的宴会上离开,她拉开大门,逃离这座古老华丽但令人窒息的城堡,不知道是什么指引着她绕到了城堡背后,她无聊地看向前方,然后被吸引。
在城堡不远处的森林边,那里立着一个圆顶小凉亭,穹顶是彩色玻璃花窗,四根罗马柱下铺满了鲜花,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那,他仰着头,整个人沐浴在璀璨的光芒里,却透着深深的压抑和灰暗感。
小颜想走过去,刚要迈开步子,她就看见凉亭不远处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正环视四周监控着一切,小颜又看了一眼,放弃了,但在离开前她莫名地涌起一种冲动,她拿起手机放大画面拍下了这一幕,本来想看看等会有没有机会能把照片送给他,希望他看着光的时候,不要那么……那么的绝望。
但这时候的小颜,也无法掌握属于自己的自由。
她被匆忙赶来的父母带走,赴下一场吃人不吐骨头的晚宴。
再一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后。
某个名义上的私人疗养院,实际上没有法律恣意妄为的刑场囚牢。
她刚刚成年,不愿意服从父母的要求嫁给年老色衰的富豪,不仅如此,她还划伤了那张浑浊丑恶满是不堪欲望,皮肉松弛还密布色斑的脸。
为平息怒火,父母把她送到这里,是惩罚,也是矫正她不乖的行为。
只要她承认自己错了,保证以后会听话,会服从顺从一切都让父母掌控安排,她就可以出去。
不过毕竟她还有用,在父母的要求下,这里只对她进行一些断食电击洗脑关小黑屋和杀鸡儆猴的观刑,因为不能损伤她可以买卖的皮相和纯洁的身体。
而有的人就不是了。
特别是反抗激烈,屡教不改的人。
她和其他人被带到刑场,那是在地下三层,阴暗湿冷,受刑的人被吊在台上,沾过盐水的生牛皮鞭子或者削出倒刺的细软桦树条,一鞭一鞭抽下去,有的人第一下就开始痛苦地嚎叫,疯狂扭动挣扎,几鞭子下去人仿佛死过一次绝望求饶甚至大小便失禁。
而那个她见过一面的人也在台上,沉默地受刑,除去鞭子打在身上会闷哼一声身体不自觉地抖动,再没有别的反应。
行刑的人很专业,哪些可以抽得皮开肉绽半死不活,那些可以只用痛苦流点血他们都有数,而她见过一面的这人应该是属于靠前者,所有的刑罚都可以用,可以受伤,可以流血,只要保证脏器不会有实质的伤害,能治好就行。
斑驳的鞭痕落在白玉般光滑的背上,玉裂开来流出深红色的鲜血,蜿蜒流下,特效药物会治愈伤口再反复循环,最后新肉增生,疤痕上的粉嫩印记永远留在那里,又被掩盖,但微微凸起的触感是无法消灭的受过刑罚而不屈的爱证。
小颜很快离开了这里,命运在最后对她慷慨解囊,她的父母出了事故去世,世间再没有困住她的牢笼,她得以奔赴自由。
她不想再留在北美,不愿嫁人也无力一人撑起家业,她变卖了一切,带着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回到国内,走走停停,她到临安,买下一家小店,短暂地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