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看不见的那处,陌白衣那双清明如水的眼睛变得更加幽深,像是幽暗无光的深渊,望得久了好像就要被吸入其中。
只要她留下,什么都好,只要别再离开他。
回到扶兰楼里,他的视线依旧跟随着她,不舍得移开半分。
艳红的花烛仍未撤去,将那精致的屏风一点一点映照出来,落在地上,似朦胧月景。
夜里静谧无声,唯有玉盘洒落华光,将长街都给镀上一层亮色。
微弱的红烛在摇晃着身姿,淡淡的香气将屋室笼罩,一刻之后,那半点红烛便已燃尽。
沉香木床榻足够宽大,容下两人也绰绰有余,逸散的香气能够安稳心神,调理神息。
沉沉的暗夜里,青菱睡在床榻里侧,陌白衣宽大的手掌环住纤腰,从背后揽着她睡。
她后颈处红色的流月纹在暗夜中依旧鲜红,那火红色的印记同他后颈处的是一样的。
他眼眸微闭,忽然感受到动静时又骤然睁开双眼,视线落在怀里的人的脸上。
看见她还在他的身侧,没有离开他,他眼底藏着难以掩盖的欢喜。
一瞬的欢喜过后,那心底忽然生出的害怕又将他填满,生怕她消失不见之后再难寻到她的踪迹。害怕她会突然离开。
微风拂过,青菱一个翻身躲到他怀里,瑟缩着将头靠在他温热的心口处。
垂落的帐幔之下,陌白衣的唇角勾起淡淡的一道弧度,他轻轻抬手握住她的手放在他心口处。
朦胧的帐幔模糊了两人的身影,窗外那繁华长街也陷入黑暗之中。
幽月兰静静地待在案台之上,泛着淡淡的微光,翌日,一道暖阳正在悄悄地靠近它。
凭几上早已摆上早膳,几道样式的粥食摆在一处,样式丰富,还带有一盘精致秀气、泛着甜腻气息的点心。
床榻上传出微弱的动静来,陌白衣将那些粥食置好便来到床榻旁,半坐在床榻旁低头瞧着那睡意迷蒙的人。
青菱抬手勾着他的脖颈,借着他的力气坐起来,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面容,皮肤白皙,宛若晶莹白玉。
见她不语,他也不急,温柔地低哄道:“夫人看我做什么?”
“魔尊生得这般貌美,也不怪路上的姑娘见了就这般欢喜。”
他愣了瞬,却又在瞬间反应过来,知道她在打趣他,他也由着她:“你方才唤我什么?”
“陌白衣。”
“你该唤我夫君的。”他话语里带着乞求。
她眼眸明亮,语调轻扬:“夫君。”
话落,她兀然被他吻住,青菱抬手抵在他的胸口处,却被他扣住后颈,吻得更深。
只短暂地吻了一会,他便放开了她。
陌白衣双手穿过膝弯,轻易就将她给抱起,踏步往凭几那边走去,他步履轻缓,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青菱的手牢牢地环在他的脖颈上,她知道陌白衣不会让她掉下去的。
她以为陌白衣会将她放在圆椅之上,却没想到陌白衣直接将她抱在了怀里,让她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皮肤白皙,就连那耳边的皮肤也早已变红了。
“侍奉夫人用膳是夫君亦是夫君之责。”他说得有理有据。
青菱瞧着他面容之上并未有半分羞涩,也不知他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的,索性她也放开了性子,这般扭捏模样也并非是她的做派。
一瞧见这些熟悉的膳食,她竟不禁觉得有些眼熟,后来过了许久她才想起这些膳食都是陌白衣在大荒时常做给她吃的。
轻薄的月影纱柔软轻盈,制成衣衫穿在身上也不会觉得烦扰。
陌白衣将羹汤舀了一勺吹凉送到她唇边,仿佛这样的事情他早已做过千百次了。
如今的陌白衣和往日那凶神恶煞、冰冷无情、不讲情面的魔尊倒是有些不同了。
这样温柔的魔尊大人倒也是难得一见。
用过早膳之后,她换了身淡青色的衣衫,打算同他一齐去赏花,不过是这扶兰楼里的花。
暖阳高照,连着微风都透着些暖意。
这院子里的花都渐渐开了,其间逸散着花蕊香气也招来不少彩蝶。
数万年前时,她尚未幻化成人形时,陌白衣总是同一个男人在下棋,那时她便静静花盆之中,没有半点动静,却还是让那个男人一眼发现了。
再到后来,她幻化成人形之后,陌白衣的旧友便少来到此处了。
觉得累了些许的时候她又幻化回原身,闲适地呆在那花盘之中,陌白衣也总是将她放在一块方形白玉台上,随后又拿起一柄长剑在树下修炼。
有时她幻化成人形也学着他的模样在此地练剑,觉得累了些许就趴在石桌上睡觉,迷蒙的双眼缓缓睁开时发现她已经躺在床榻上了。
发觉这屋室有些熟悉后她就忽然坐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很大,环视着周围的装潢,发现此地是陌白衣的屋室,想要溜走,刚翻身下榻准备出门时就被踏入的陌白衣抓个正着。
至于她为何要跟着陌白衣,她已经快要忘记了。
那时她也不知为何她选择了留在他身边,一待就是数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