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很深,不过好在没有射中心脏。
景荣皱眉擦着闻岭伤口上的血,闻岭紧紧拽着他的手臂,疼得近乎昏厥。
终于换好药后,他的手臂被闻岭掐得发红。
景荣帮闻岭将衣服穿上,然后拉过被子将她盖得严严实实。
闻岭缩在被子里盯着他看,看得困了起来便睡了过去。又梦魇了,她醒来时惊得一身汗。
景荣抚着她的额头,轻声问道:“又做噩梦了?”
又?
景荣帮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垂眼看着她,“我会设法告诉左将军你在此处的,我得先回去了。”
闻岭抓住景荣的手,“你回去便是死。”
他笑了笑,“那也得回去,我父亲母亲都在那里。”
他走了,隐入风雪中,这次他们算是真的诀别了吧。
左将军三日后派人来接她了,那日他们攻入都城后,他的两个副将也将渔泽,樵阳,许关,樵西攻克了,然后起义军一举涌入都城,顺利将都城拿下。
再次回到都城时,已经和以往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闻岭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往外看去,看见百姓们跪了一地,面上表情难掩激动。
她回来了,她们回来了。
左将军在皇宫里等她,见她到了,他挥了挥手,有人便将皇帝皇后押了过来。
“公主,你来处决他们。”左将军递了把刀给她,刀被磨得很是锋利。
皇帝皇后跪在闻岭面前,表情很是复杂。
她能明白他们的表情,因为平日里命比狗贱的人踩在了他们的头上,他们不太敢相信。
闻岭接过左将军递过来的刀,垂眼看着皇帝,“这是你应得的,不问苍生问鬼神,这就是报应。”
她举起了刀,就像斩杀了她无数同胞的刽子手一样,今日,她将刀抵在了景贼的脖子上。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景后被吓得昏了过去。
闻岭不再握得住刀,刀跟景贼的头一道掉在了地上。
景贼死的瞬间,天上流火。
一团团火球似流星一般从天空中划过,映得天际一片火红。
众人见此异相,皆欢呼了起来,说景贼已死,还天下昌明。
闻岭抬头看了眼流火,只是方才那一刀,使得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心脏疯狂跳动。她后退了两步,被左将军扶了扶。
在一片欢呼声中,她抬眼看去,看见景荣被人押着,站在不远处。他看着她,片刻后,垂下了眼睛。
是的,这就是真的诀别了。
景贼余孽皆被左将军杀了,但是闻岭留了景荣一命,只让左将军把他驱逐出城了。
阿弟顺利登基,封闻岭为长公主,要将她留在宫中。
只是这是她的伤心之地,她不愿久留。遂在边远之地修了个公主府,一住便是五年。
想做驸马的人多不胜数,但是没一个能让她心动的。也许那日那支箭其实已经射中了她的心,所以她不会再心动了。
以前落下的伤病她养了五年才彻底养好,伤好后人也精神了,于是她便去江南游玩了一番。
闻岭嫌侍卫跟得太紧,便设法溜了。
跑得太急,迷了路,蹿进了一个学堂。
学堂里的孩子们正摇头晃脑地背着“千磨万击还坚韧”,她遂靠在门边偷听了一下。
坐在最后的孩子背得睡着了,往后一仰,闻岭抬手接住他。他被吓得惊叫一声,将学堂里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闻岭颇觉尴尬,遂笑了笑,抬眼朝面前的人看去,这一看,便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拿着书愣愣地抬起头来看闻岭,眼中情绪不明。
闻岭亦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尴尬地冲他笑了笑,许是笑得比哭了还难看。
他们俩人都没挪动步子,就这样痴傻地看着对方。
“裴先生,裴先生,昨日您让背的沉舟侧畔千帆过,我已经背来了!”一个孩子凑到他面前,拽着他的衣袖。
他低头看向小孩子的瞬间,闻岭转身快走了两步,随后靠在墙边,哭得喘不过气来。
“长公主!”侍卫追了过来。
闻岭抬手擦了擦眼泪,转头冲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