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有些恍惚。

这还是她所熟悉的宋清辞吗？

这个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男人，似乎和她的世界，隔着不止一层玻璃，还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

她第一次感到自己和他之间，有了一道鸿沟。

她长这么大，一直是第一名，从小学到高中，几乎未尝败绩。就算有一段时间掉出前三百名，她也从没真正慌过，因为她知道，她没有对手。

可现在站在这间公司里，看着他在完全不同的战场上运筹帷幄，她忽然意识到。

他与她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如此的清晰。

那种差别不仅是节奏与规则，更是心态与格局的不同。

她自己还在为作业太多而烦恼，为选择哪所学校而思量再三。

而他，早已站在她还未踏入的那片领域中央，从容不迫、雷厉风行。她是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这个男人，有多么耀眼。

可她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走近他，又有些害怕走近他。

“关月，你要是学电子的，我们公司其实有很多项目都适合你，你要是想积累实习经验，完全没有问题。”助理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带着一贯的专业与亲切。

关月回过神，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的视线仍落在不远处的玻璃隔间内，宋清辞正侧身对着她，低头看着平板，手中还拿着笔在纸上做批注。他的神情专注到几乎冷峻，那种气质不是她平日里熟悉的温和，而是一个理智，果决，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管理者。

玻璃反光遮住了大半视线，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沉浸在某个沉思的世界中。

而她，忽然意识到她想要靠近的，并不只是那个对她温柔、给她安全感的宋清辞，而是现在这个，看起来有些遥远、有些陌生，却更完整、更真实的他。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觉陌生，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机器一样被推着往前走。

有些念头让她有点害怕，却也第一次，在心底生出强烈的渴望。

她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她愿意为这条路，走得更远一些，哪怕只是为了靠近他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这段距离好遥远……遥远得让她有些没有太多实感。

宋清辞最终还是生病了。

长时间的情绪压抑和高强度的工作终于将他拖垮，哪怕他已经尽力在调整节奏，也还是扛不住。身体不是机器，长久的消耗终究会留下后果。好在，只是感冒发烧。

关月自己经历过一次那种深夜里浑身冰冷、意识模糊的发烧，所以她能够感同身受。

那是一种无助和脆弱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感觉，仿佛心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在某个瞬间“啪”的断裂，整个人便失去了力气，只能沉入混沌。

她的东西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按理来说，今天就是她离开的日子。她的行李箱静静地立在房间角落里，像是在等待一场告别。

可她现在没有走的心情。

她就坐在床边，看着高烧中的宋清辞眉头紧蹙，神情痛苦，嘴里不时低声呢喃着一些听不清的胡话。他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用尽力气都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他的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唇色发干，眉宇间的疲惫像是浓墨重彩般描画出来的。他的额发贴在额头上，额角沁着一层细汗，原本清冷矜贵的容颜此刻多了几分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

他一向冰凉的手，也因为发烧而带上了一点微弱的温度，却不是真正的温暖，而是一种虚弱而短暂的热意，像是病火里挣扎着的微光余热。

退烧贴似乎终于起了作用。他挣扎着翻了个身，低声呻吟了一句，随后缓缓安静了下来。

关月起身，伸手靠近他，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他似的。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一瞬间心底仿佛被什么轻轻地扯了一下。

她的指尖触了触他额头的温度，终于感觉那滚烫渐渐褪去了一些，心中才松了一口气。她小心地取下退烧贴，把它丢进垃圾桶。

昏黄的灯光洒在房间里，落在宋清辞被汗水打湿的鬓角，也落在她的眼睛里。

她静静凝视着他，眼神像是穿过时间、穿过记忆，落在他身上。

半晌，她终于俯下身去。

没敢吻下去，只是靠得很近，近到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带着她所有的隐忍与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