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苔和江不凡遇见个难搞的客户,跟人聊完合同的细节将近十点,最后一版客户勉强满意,交了定金。他们公司不加班,所以这个点只剩下他们俩老板了,收了钱,周苔送了口气,递了根烟给江不凡。
眼下就他们,周苔没刻意去阳台,只是把门推开了,散散味儿。江不凡接了烟,托着椅子坐在他旁边,周苔靠着桌子,嘴上叼着烟,手挡着风,打火机的火摇曳着冒着红丝,他将打火机扣在手里,嘴唇动了动,吞云吐雾般地叹气,白烟飘着,像一口气散了。
周苔开口时声音淡淡地,带着几分指责:“江哥,你今天问的什么问题……”
江不凡没起身,得仰着头看周苔,“我都说了我开个玩笑。打火机借我用用。”周苔又吞出口烟雾,用食指中指的指腹夹住香烟拿了下来,黑色的瞳孔垂着盯了他几秒,江不凡表情一变,稍稍正色了点,周苔才把打火机丢过去。
又一根烟被点燃了,江不凡狠狠抽了一口,紧接着开口道:“不过说真的,不能投资存个联系方式以防万一也成啊。你又是不知道这是真少爷,他母亲可是是谢远山啊。我那天听你姐姐跟你打电话叫的名字就觉得耳熟,私下里一查,嘿,不得了。”
“……你偷听我打电话?”周苔脸色沉了下来。
那是谢林照没来之前,他又加班,接到周蔚然电话的时候还在公司,在小阳台接的电话。跟他姐姐聊天的时候,正巧谢远山也在,不知道是看在谁的面子上,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有教养,她很有耐心的跟周苔聊了几句,先是因为他“收留”了谢林照说了些感谢的客套话,后来又问了问他工作上想法,提点了几句。
江不凡喊冤:“我可不是故意的!有个客户突然找我,他要的资料在公司,我回来了一趟,谁知道你当时也在。”他多少也委屈,嘟囔着:“最近活不好干,我这不是为了以后考虑吗。你也知道咱体量太小了,可蛋糕就这么大,虽然抢占了先机但发展跟不上也是死路一条。等后续要是有资本注入了,我们这个小公司就完蛋了。”
江不凡学历也不高,在他老婆的建议下,前几个月咬咬牙报了个贼贵的夜校补商业之类的课。他上了几周,就开始说服周苔跟他前后脚一起去,周苔拒绝了,他自己说看看江不凡学出来怎么样再说。
这个课时间战线拉的挺长,具体有没有用周苔没看出来,但这段时间江不凡愁云满面的,压力倏然增多,从前不出差的人,开始抢着干这个活,上个月往外跑了五六次,倒是让周苔轻松了下来。
如今听江不凡说的这番话,周苔不置可否。
他心里也清楚,如果出意外的话撑不了多久仅凭他们两个的资金链。
周苔抬手,将指腹的半截烟放到唇边,视线挪开,看向窗外离他们不远的——高耸的、五颜六色的电子钟放着的广告,这几年不停地变,一月一个广告商,不过去年从不知道什么几月起,突然就稳定了下来,成了一家的广告的专属位置。这种专属一直持续到今年春节刚过,又开始一月一变。他因为好奇朝电子钟那边的负责人打听了一下,得到了:
“哦,你说万丰啊……哎,他们半个月前就破产了。”
周苔不可思议了一两秒:“哦,是吗?”
明明看起来这么有钱的样子。
“对。外地的一个比较高端点的同品牌厂商来这边做了推广,你懂得,还是在价格差不多的情况下……”负责人说的委婉,言辞间还带了几分可惜。
时也命也。
·
谢林照睡昏了头的第三天是个周四,他休息够了。
准确的说是够够的,他在这边无所事事,闲得不行,整日里吃饭睡觉玩手机吃饭睡觉玩手机……如此重复。被周苔照顾的,跟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也差不了多少了。
谢林照吃了口米饭,愤愤地想,他堕落了!
饭也是周苔自己做的。
他周周叔工作起来忙一阵闲一阵,很不稳定,就像那种还剩半格的坏电池亮一阵儿灭一阵儿的。而他不忙的时候就会发消息问谢林照今天想吃什么,然后买菜回来做给谢林照吃。
谢林照舀了勺鱼香肉丝,眯着眼,吃得很香。
周苔的厨艺很好,大部分菜都不错,好吃得堪比大厨,很合谢林照的胃口,除了番茄炒鸡蛋——不知道为什么是咸口的。
他第一次吃的时候还以为周苔放错调料了。
今天是酸辣土豆丝、鱼香肉丝、麻婆豆腐配白米饭。都是谢林照爱吃的菜,他吃吃这个吃吃那个,快乐的像峨眉山占山为王的小猴子。
“啊。”谢林照拿着碗顿住。
周苔问:“怎么了。”
“哥。”没怎么,就是谢林照突然想起来:“干妈给我们寄的快递到了,昨天给我发消息让我记得去拿。”
“唔,”周苔想了想,“行,我今天晚上去拿回来。”
“行哦。”
谢林照吃撑了,碗也不用他洗,等周苔也吃完,谢林照才下了餐桌,几步挪到沙发上,瘫着看电视、玩手机。等周苔洗碗出来离上班还有一阵,他站着这么看了几眼谢林照,听着谢林照不自觉地哼哼着。
周苔笑着问:“撑了?”
“嗯哼。”
“你是小孩子吗。怎么连自己能吃多少都不知道。”周苔无奈地,想了个解决方案,“我给你找找健胃消食片。”
“不要,我缓缓就好。”谢林照不喜欢那个味道。
还挺挑,周苔挑了下眉,没说话。
只是想着,下班回来去超市买点山楂片。
那现在呢。
揉揉肚子会好点,但是……好像有点太超过了。
这个念头在周苔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周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
其实到底太超过什么,他一时也说不分明。
也不知为什么遇见谢林照之后总这样。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周苔沉默着思考了几秒,想不明白,明明他对谢林照的照顾是应当的。
毕竟他答应他姐了。
不是吗。
他没愣神多久,到底惦记着谢林照刚吃完饭睡觉对胃不好,在谢林照旁边坐下了,找着话题聊天:“最近是不是很无聊。”
“喔……还行啦。”谢林照说,“就是睡太久了脑子昏沉沉的。”
北方碳水多,他可能有点晕碳了——刚吃完饭就会困。这几天又不需要动脑子,作息日夜颠倒的,他脑子不晕谁晕。
周苔一听笑了,像是气笑,他忽然意识到不能这么惯着谢林照了,板着脸,低头看着谢林照,一语定音:“明天带你出去玩。”
谢林照拉着长音,懒懒地:“去哪里呀——蹦极吗?”
“公园。不是蹦极。”周苔说着说着,还是带上了询问的语气,“公园里有一些娱乐设施,跳楼机旋转木马这种的。我明天早点回来,带你去玩一圈怎么样?”
“那蹦极呢。”
小少爷就记住这个了,周苔心想。他无奈地笑了笑,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