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苔还想继续说什么，手机铃声跟催命一样响个不停。
哦，谢林照干妈的视频电话。
周苔接了。
周蔚然的背景像是在办公室，百忙之余来的电话，手机不知被她架到哪儿，这个视角正巧能看到上半身，她头也没回地问:“接到小照没有呀。我给他打电话显示关机了。”
周苔：“接到了。他手机没电了。”
他没让自己在镜头里待多久，反手举着手机转到正朝他走过来的谢林照面前，“喏，你干妈地电话。”
谢林照顿住，没接过来，自然而然地把周苔当手机支架跟周蔚然打了个招呼，周姐姐关心了他几句，一句话里全是问句。谢林照轻松地回着，甚至有时间示意周苔再举高点：“嗯，这边是有点热……刚到家……是有点没睡好，正打算收拾收拾再睡一觉。”
周苔沉默地听着，没插话，只是把手机往前递了递，想让谢林照拿到手里聊天。他锻炼，这么几句到也不会觉得手酸，周苔本意是想着趁着谢林照跟他姐聊天的时候，他去帮小卷毛把床铺好。
谁承想谢林照不按常理出牌，他伸出手，没接，反而握住了周苔拿着手机的手指，用了点力，把手机的视角转了回去，正对着周苔。
周苔一愣。
谢林照的指尖发着烫，不知道是因为他在外面待的时间太长了，还是天气太热，周苔总觉得被谢林照碰过的地方也紧跟着燥了起来，像出了汗。于是他换了一只手拿手机，下意识地攥住了手心，大拇指摩挲了几秒指尖。
而后谢林照的声音又传到了周苔耳朵里，“你们聊。”
周苔回过神，看着他推着行李箱往周苔指的房间走，然后头也不回地拖着长音告状：“干妈，我忙着呢，周叔让我铺床——”
“？”
周蔚然嗤笑了声，眉毛向下压了压，问道：“小照怎么这么叫你，你惹他了啊？”
周苔冤枉：“没有啊。”
姐弟俩之间不像刚刚那样生疏了，两个人聊了几句谢林照，然后莫名地又沉默了下来。大约十几秒吧，周姐姐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挑了个话题，没让手机白白开着视频浪费电：“我给你们买了点东西，应该是后天到，别忘了去拿。”
“你给谢林照买就行了，我又不缺什么。”
周蔚然瞥了他一眼：“哦，倒也不是专门给你买的，那家店搞活动，买一送一。”
周苔除了刚刚就没露出来全脸，也不知道他怎么拿的手机，只露出来半张脸，那么大的一个人像硬是蜷缩在了个角落，周蔚然看着他像是笑了，眉毛向下压了压。
他们相似的地方不多，倒是笑起来的小动作如出一辙。
她这才问了问周苔的近况：“你那个小公司最近怎么样？”
“还行。”周苔想了想，“……就挺好的。”
这么一问一答问了还没几句，周蔚然手边的电话响个不停，她蹙着眉还没说什么，倒是周苔先开口了，“姐你先去忙工作吧。”他顺道含混过去了周姐姐问的一些生活上的问题，“就我这两点一线的，哪有时间认识什么人啊，一下班就回来睡觉了。”
行吧。周蔚然被工作缠身勉强放过了他。
周苔挂了电话，转着手机发了会儿呆，他用的透明壳，流光溢彩地绿在客厅零星的阳光照射下闪着。不过没转多久，想起来自己给“安排”了任务的小侄子，几步走到谢林照的房间。
-
空调遥控器在桌子上，谢林照进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打开空调续命。而后他站在桌子前，环视了一圈，房间不大不小，朝南，有个大窗户，光线很好，此时阳光照进来明亮整洁，中和了冷淡的黑白色调的装修。放的家具也不多，一张床，桌椅，衣柜，别的就没什么了。谢林照翻了翻周苔放在桌子上的收纳筐若有所思，洗过的四件套带着阳光和洗衣粉的香气，最底下叠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夏凉被，筐旁边是一些可能会用到的生活用品，水杯、镜子之类的。
连衣架都准备了未拆封的。
周苔细心地不可思议。
谢林照拿着东西研究了一下正反。
“叠一下吧。”
像是跟周苔声音一样地背后灵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从空中隔着几米飘到了谢林照的耳朵里。
“嗯？什么？”
谢林照刚拆开床单被罩的手一顿。
他不聋，听见周苔走过来的声音了，知道背后灵就是本人。他也没被吓到，只是周苔这个话题跳的太快了，他没反应过来。
谢林照转脸，看见靠在门边的周苔，手里捏着床单一角，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床单。我是说，称呼。”周苔乐了，也反应过来了。
哦，周叔叠一下啊。
行。
谢林照记仇又恶劣，点了一下头，“周周叔？”
你行。
周苔投降了。
他算了一下，心想，好歹叫的这些个称呼听起来年纪是逐渐递减的，总有一天他能听见谢林照叫他哥。
谢林照没再说话了，转身，嘴角扬了扬。
开始跟床单斗争。
谢林照在斗争中主要起一个镶金边的作用。
周苔这样，长相跟行动不符的严重。
他这人原本还靠在门边看热闹，结果一会儿探个头过来，一会整个人都侧过来了，看了谢林照好多次，一会问这个一会问那个，若无其事地顺手帮谢林照铺平床单、掖角、把被子塞到被罩里……
嘴里还问着谢林照“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零食要么饮料喝吗还是更想喝奶茶”，“缺什么东西么”，不等谢林照回答紧接着说“算了，随便抽个时间带你去逛超市就是周二不行”，这一通跟机关枪扫射一样小嘴叭叭个不停，最后以少吃零食少喝奶茶收尾的劲儿头收了个尾，勉强保住了长辈的头衔。
全程谢林照一言不发只是点头摇头，手里从拎一个被子角变成两个，然后听命令展开之外就没动过手。
也没什么用得着他的地方。
谢林照看着周苔带着话把床铺的平整之后又出房门了，这次听着声音走得远了点就没声儿了，他辛勤劳动的小舅舅应该是累了，人坐下了。
他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椅子，思考了几秒，搬起来放门边了，正对着床，是个能将小房间一览无余的位置，然后才拖过来自己行李箱，半蹲着开始收拾。
谢林照的行李箱整洁有序，区域性明显，他没全拿出来，挑拣着几件这几天要穿的衣服放床上，拿出来洗漱的还有一些搭衣服乱七八糟的。先放在了地上。
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谢林照没动，嘴角翘了起来，下一秒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脚步声停在了他门外，熟悉的头连着那一抹绿又出现了，谢林照抬头，周苔其实不适合这种姿势，他肩宽，胸肌又锻炼的不错，这么探过来，胸肌连同裸露出来的肌肉紧绷着，马甲下摆倾着，显得那副来来回回还要表示自己就看看的傻瓜式表现，都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啧。
谢林照没说话。
周苔被他盯的莫名其妙的，问：“怎么了？”
谢林照收回视线。
周苔扫了一眼，行李箱周围放了一些东西，他只当少爷收拾累了，整个人迈了一步抱着双臂已经靠在了门口，犹豫了几秒，没琢磨明白。
他活的挺糙的，没怎么跟娇气的人接触过，周边也很少见正常轨迹长大的小孩儿，他就觉得这么点东西，还是不能惯着小孩儿，自己收拾比较好……周苔轻咳了下，放下胳膊，“我帮你把东西放桌子上？”
干妈到底给周苔灌输了什么。
谢林照嘴角抽了一下，吧嗒把手里的东西一放，起身两三步走到周苔面前，他比周苔矮半个头，要微微仰着头看人，不过谢林照没仰，他再次伸手拽着周苔的胳膊往椅子上一按。
周苔僵了一瞬，但还是顺着谢林照的力道坐下了，也没反抗。
帖子经验总结招式三，不懂小孩在干什么的时候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要说，有代沟。
谢林照言简意赅：“周周叔，坐好。”
周苔面色严肃：“哦，行。”
然后呢。
他看着谢林照又蹲下去收拾行李了，大包小包的袋子看一眼有的放地上有的放床上，周苔还惦记着：“谢林照。”
“嗯？”
“要是需要叔叔帮忙呢，就得跟之前那样直说，我好歹算你半个长辈，不用不好意思。”
什么之前。
自来熟那个之前嘛。
谢林照叹了口气，“我没不好意思。”他指了指自己，看了眼周苔：“周周叔，我觉得我挺独立的，是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不用把我当成头一次出远门的……小孩子。”
周苔默了几秒，干巴巴地“哦”了声。
气氛忽的凝重了起来，带了几分尴尬。
谢林照又瞥了他一眼：“生活费还是要的。”
周苔被逗笑了，往后一靠，肩膀放松下来，眉眼扬着，看着一点都不像是比谢林照大七八岁的样子，谢林照听见他的声音说：“行。”
转过头，谢林照安心地继续收拾了。
几秒前尴尬的气氛像膨胀到头的气球一样，无形中“嘭”地被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