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有了雪的倾压,便多了几分悄怆和悲凉。
眼前的一切都透着惨白的颜色,唯一不白的,是马路上刚被碾出的黑色车辙,像是一条条被冻僵的粗蛇。
廖阅没有打车,也忘了坐公交。
他空着脑袋,机械地、一步一步走在望不到尽头的路上。
走不动了,他就停下来,看雪。
挟着霜雪的寒风如同一把挥舞着的长剑,企图劈开他的梦境、斩碎他的妄想,他难以躲避,只能伫立在原地,任由剑锋穿破他的衣物,划伤他的皮肉,刺进他的胸口,最后,留下一道冷森森的红光。
风声消隐,他伸手去接飘来的雪花,然后看着它们在自己的掌心慢慢融化。
那一刻,廖阅才发觉,澎江不比余春好,至少,澎江的雪没有余春的好,余春的雪,化在手里,不会让人心凉。
……
方域找到廖阅的时候,廖阅正坐在路边的石阶上。
他身上套了件羽绒服,拉链却没有拉上,衣襟敞开着,方域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睡衣和睡裤。
再近一点,睡裤上由于剐蹭和摩擦留下来的痕迹映入眼帘,这些灰黑色的印子遇上半化的雪泥,洇开了一片脏兮兮的湿痕,一直延伸到裤脚。
方域的到来,没有引起廖阅的任何反应,他像没看见一样,继续低着头玩雪。
廖阅手上正捏着一个小小的雪人,基本上已经成型了,身子和脑袋都有,就差鼻子眼睛嘴了。
方域伸手,想抓着廖阅的胳膊把廖阅从石阶上拉起来,但他的手还没碰到廖阅,就听见廖阅冷冰冰地说:“别碰我。”
方域顿了顿,将停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他蹲下身,扫了一眼廖阅被冻红的指节说:“起来吧,回家,我跟你解释。”
“回家?”廖阅嗤笑一声,一边摆弄着雪人,一边冷幽幽地问,“回谁的家?”
“你的家。”
“我的家?搞错了吧?我家在余春,澎江哪有我的家?”
“都是误会,地上凉,走吧,上车跟你说。”
“你不用在这儿假惺惺的,你觉得我还会信你么?”
“我和——”
“哦对了,你花在我身上的钱,以后我会一分不差地还给你,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毕竟——”
方域没再听下去,他霍地站起身,直接把廖阅拉起来扛上了肩头。
被这么一弄,廖阅心里的火噌地一下烧起来了,他不顾死活地撑着方域的肩膀往下跳,可他的腿和腰都被方域勒得死死的,使了半天劲最终还是被方域钳制在肩上。
“草!!!”他火大地捶了方域后背一拳,怒吼道,“放我下去!!!”
方域顾不上廖阅的又打又骂,他大步走到停车的位置,打开车门想把廖阅塞进副驾。
但廖阅死抵着车门,说什么都不肯进去。
如果这个时候,方域狠狠心再用点力气,是可以把廖阅硬塞进去的,但是,他犹豫了。
也就是这个工夫,廖阅猛地从方域手里挣脱了出来。
“我他妈嫌脏!!!”廖阅暴躁地踹了一脚车门,冲方域咆哮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坐你的副驾!!!”
撂下这么句话,廖阅转身就走。
方域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他关上了副驾的门,又打开了后排的车门,并且将其开到了最大。
做完这些,他才追过去把廖阅又扛了回来。
这次他用了蛮力,直接把廖阅按进了车里,按进去之后,他自己也紧跟着坐了进去。
“你滚!!!”廖阅被气得昏了头,他推了方域一把,紧接着要去开另一侧的车门。
刹那间,方域抓着廖阅的小腿又给他拖了回来。
廖阅被拖得一下子横在了后座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方域压制在了身下,他的两只手腕被方域交叠起来束缚在了腰下,大腿也被压得动弹不得,他整个人,几乎都被方域锁了起来。
“你干什么?!!”廖阅红着眼瞪着方域,额角的青筋爆出。
方域腾出一只手,掐着廖阅的后颈说:“听我说完。”
“听你说什么?!!事到如今你还想让我听你的?!听你的,然后呢?继续骗我吗?!别做梦了!!以前我听你的话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给你面子!现在我不喜欢了!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信!我讨厌你,特别讨厌!!你让我觉得恶心!!我现在根本唔#??@%……”
方域没等廖阅说完,便暴戾地堵住了他的嘴。
然而廖阅现在根本不想接吻,他觉着膈应,他想躲,可方域却捏着他的腮帮子强迫他打开了牙关。脸颊上的痛楚迫使他被动地张嘴接受,但心理上的屈辱却让他挣扎得更加激烈,他几次蓄力去对抗方域的压制,但结果是他越反抗,方域亲得越狠,越反抗,方域禁锢得越紧,到最后,他使出的所有力气,看起来都像是在无能地扭动身体,他发出的所有声音,都变成了呜咽声被封锁在了喉咙里。
有那么一瞬间,廖阅觉得方域完全是在惩罚他、在报复他,因为这般汹涌难敌的吻对他来说就是一种酷刑,他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血管爆起,泪水充盈在眼里,他很崩溃,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正在被凌虐的猫。
他不服。
所以他咬破了方域的嘴唇。
方域顿了一瞬,却并有因此而停下来。
廖阅心中恼火,随即发狠地又一次咬了下去。
可方域还是没有停下,他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始终重重地深吻着廖阅。
廖阅以为,这样的以牙还牙会让自己无比痛快,可当他感知到浓重的血腥味在他嘴里漫化开的时候,他的心沉了又沉,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渐渐地,他泄了力气。
方域见他不再抗拒,动作温柔了许多,他用自己的伤口轻轻碰了碰廖阅的唇瓣,那样子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赔罪。
良久,方域停下来,帮廖阅擦掉了嘴角的涎水。
他沉沉地看着廖阅,哑声道:“别走,别说气话,听我解释,行么?”
廖阅瞪了方域一会儿,接着赌气似地偏过了头。
方域了解廖阅的脾气,他知道廖阅这是在给他机会。
他将廖阅的两只胳膊从廖阅身下解放出来,理顺了放在身侧:“我和小野,以前是同事,现在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是么?”廖阅回过头冷眼看着方域,“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跟你的朋友在我睡过的床上翻云覆雨的?”
“昨晚,跟几个原材料厂的老板谈事,喝多了,他和另一个叫陈鑫的一起给我送回来的,他们把我扶到卧室门口,我就让他们回去了,但他俩怕我出事,就留下了一个陪我。”
“然后就陪到床上去了是吧?”
“没有。”
“没有?那地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儿?你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把衣服撇一地?”
“回来的路上吐了一身,脏,进了卧室就直接脱了。“
“你撒谎,你还在骗我!你多爱干净?!你可是喝醉了吐脏了马桶都要坚持着收拾干净的人,你会把脱下来的脏衣服随便扔在地上?!”
方域紧了紧环着廖阅的胳膊,凝视着廖阅的眼睛说:“没骗你,我是想把脏衣服丢进卫生间,但我当时的状态不好,天旋地转,管不了那么多了。”
方域说完,廖阅没有直接应声,他一直盯着方域的眼睛看,看了半晌,方域没有躲闪,他便暂且相信了。
不过信了这一句,不代表他没有其它疑虑。
“可是我回去的时候他在厨房给你做早餐……”
“不是特意给我做的,他昨天也没少喝,早上起来胃不舒服,就借用了厨房,煮了点小米粥。”
“真的?”
“真的。”
“那他就煮了一人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