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暑假没见，你长这么高啦？”

“一般般啦，也就用鼻孔看你的高度而已。”

“我看你是皮痒了！”

尤嫒扶着杆默默往旁边移了移，以免被两个小鸡互啄式掐架的男生误伤。

遇到节假日，月假就不作数了，而且后面跟着就是国庆长假，所以九月、十月都没有月假。前段时间秋老虎还发威，这两天早晚就有些凉了，尤嫒趁这次放假回家拿衣服。

公交车上挤满了人，肩连肩，脚贴脚，等车笨拙地转过弯，闻到空气里似有若无的臭味，就该下车了。

六点多，天还亮着，路边零星有卖菜的小贩，尤嫒沿路看了看，菜不太新鲜，只买了两个馒头。巷口雷打不动停着一排常见的五菱银灰色微面，清一色贴着“维修房屋漏水”的广告，配套的还有司机贴在前挡风玻璃上的脚丫子。

两边肩膀被书包带压得不堪重负，尤嫒抿唇盯着鞋尖走路，直到视野里出现家门口的台阶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钥匙拧锁开门，扑面欢迎她的是浓郁的霉气。

只用一眨眼的功夫就接受了满屋的腐败，尤嫒平静地放下书包、推开窗通风，拿着馒头上屋顶吹风。

被政府约谈后，化肥厂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排放臭气了，但多年的摧残让屋顶的铁皮雨棚锈迹斑斑，上次刮大风掀飞了整张铁片，现在就只剩个架子。

黑色的沥青像绷带一样绑着屋顶，蜿蜒，丑陋，夏天一晒就软化，冬天一冻就开裂。也不知道是这种防水方法不管用，还是巷口那些光脚司机做黑工，现在雨天漏得更厉害了。

四姨家和隔壁朱奶奶家挨着，屋顶也是连着的，中间砌了砖头隔开，尤嫒坐在上面，就着晚霞吃完了馒头。朱奶奶从屋里出来准备去散步，尤嫒站在上边跟她打招呼，老人家吓了一跳，叫她小心点，她笑着说好。

下楼歇了会儿，尤嫒接水拖地、擦桌子，房子阴冷潮湿，人干活也热不起来，还要添衣服保暖。正穿着外套，老人机响了，她赶忙去接电话：“喂，妈妈？”

彭茴似乎在车上，声音混着风声从听筒里传出来：“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说你请假回去了？”

尤嫒走到沙发边坐下，“嗯，天凉了，回来拿衣服。”

彭茴“哦”了声，说：“明天中秋节，晚上你大舅妈喊吃饭，你过去。”

“我知道了，”尤嫒说，“你不去吗？”

“你一个人去，一家有个代表就行了，我跟你爸有事，这几天在外面忙，都不回去。”

“好，那你——”

电话被挂断了。

回味着嘴里馒头的甜味，尤嫒在沙发上呆坐了会儿，天黑才回过神来。

把客厅的窗户留条缝，拉上窗帘；进卧室关紧窗户，拉上窗帘；抖抖被子，抖抖枕头。

有点累，洗漱完在床上写作业吧，当催眠了。

写完英语和语文作业，人还清醒着，刚给数学试卷写上名字就断片了。从“嫒”字最后一笔拖拉的长度能看出其人入眠速度之快。

一觉无梦，醒来神清气爽。

尤嫒拉开窗帘让光照进屋子，不经意低头看见塑料凳上有个陌生的红色袋子，鼓鼓囊囊，不知哪里来的，再仔细一看，窗台上还有双鞋印。

她定神打开袋子，里面全是橘子，角落里有张字条，上面写着：怎么没有给我打电话呢？

“所以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尤嫒老实说：“我真的怕你妈骂我。”

许佑星很无语：“都跟你说了不会。不是，我妈究竟干啥了，让你对她的印象那么差。”

袁阿姨过河拆桥那件事，尤嫒始终没和许佑星说，因为她分得清，大人是大人，大人做事不磊落跟她们没关系。

尤嫒一笑而过，委婉地问：“你放学到家一般几点呀，阿姨周几出去打麻将？我记一下时间，看哪个课间能对上。”

许佑星看出来尤嫒是真的怕她妈，叹一声气，报了个电话号码，“以后打这个号码找我吧，小姐她把旧手机给我用了。你要是能带手机到宿舍就好了，咱俩就能用企鹅聊天了。”说着想到一个问题，“对啊，你没有手机，怎么打电话？”

能绕开袁阿姨，就没有顾虑了。

尤嫒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说：“饭卡里有电话卡，每次能打三分钟。”

“才三分钟？”许佑星惊讶，“一天就只能打一次？”

“不限次数，只是到时间会自动挂断。”

“行。号码记得吗，我回去写下来给你吧。”

尤嫒勾住许佑星的手指晃了晃，亮晶晶地看着她复述了一遍号码，“我记住了，记住了就不会忘的。”

许佑星攥住她的手，笑说：“你记性最好啦。”

小姐妹俩一个月没见，好不容易能面对面，可得聊个尽兴。

尤嫒关心许佑星的学习，问她能不能跟得上；许佑星则憧憬一中的校园，好奇尤嫒的高中生活。

她们无话不谈，一直到夕阳将影子拉得斜长，也不觉得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