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冷凝,照不透永京府衙东北角的一处。
仵作房内,依旧密不透风。
陈忠明的尸体已交还给她的妻子好好安葬,但房内的木板却没有空置。
卫离扯过白布,遮掩住模糊不清的尸首。
“如何?”姜钰观她神色,虽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但她能感觉到她平静背后的冷意。
“面部轮廓,身形,衣物,官牌一一吻合。这人确是我金部主事,何妍。”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听到卫离亲口确认,姜钰的心还是沉了又沉。
她低头思索,“她的死会和明坊一案有关么?那晚四人或许她也在其中?”
卫离冷笑一声,“看来这案子还真不简单。”
“如果说陈忠明和樊绣同为武官还有可能相识相熟,可何妍作为金部主事,是如何认识她们的?”
“她们之间恐怕有更深的联系。”
听卫离这么说,姜钰突然想起了陈忠明的验尸单。
“卫离……”姜钰斟酌着如何开口,“你知道陈忠明的验尸单上,致命伤口是如何描述的么?”
“嗯?”
“裂口不对称,上宽下窄,呈倒八状。”
“!”
卫离的脸色一瞬间十分复杂,她不可置信地望向姜钰,语气不确定道,“可是这样的单刃匕首不是已经被销毁了么?”
“真的销毁了么?”姜钰此时回想出使那一晚的遇刺,只觉得澜河水深,雨夜风冷。
卫离哑口无言,她一向清晰的头脑此刻却混乱起来。
单刃匕首,削刃之策……统统指向那桩泰州旧案。
她喃喃道,“我……我不知道。”
泰州叛乱与庆州覆灭一直是她心中的伤疤,一触便会溃烂。
姜钰暗叹,卫离这么聪明怎会不知道呢?只是不想面对罢了。
见她失神模样,她的心里也闷闷的。
“卫离,我会调查清楚这一切的。”
如果真的涉及到曾经的旧案,她希望卫离不要再参与其中。
“不!”卫离猛然抬头,她拉住姜钰的手,“我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了!”
“什么?”昭王殿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是说她们,何妍和陈忠明还有樊绣都应该是曾经的泰州士卒!”
“你的意思是……?”
姜钰对上那双深黑如耀石的眼,内里似有光华流转。
“她们甚至可能是宣文八年泰州武将叛乱的亲历者。”
————
距离陈忠明的死已有三日,但案件表面上没有任何进展,凶手嫌疑指向樊绣,可樊绣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府衙已经拿到通缉令,准备着手张贴樊绣的画像。
这日,姚川武像往常一样去往内城官署,却在路上被人拦下。
“金千卫大人!金千卫大人!”一个瘦小的穿着细甲的武官正焦急地叫住她。
姚川武觉得她面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将军啊!她正被西卫那群野蛮人打得不轻!”这瘦小武官几乎要哭出来了。
姚川武一听她这话,脚步没停,斜了她一眼,“没出息的东西,还敢让你来求我?滚回去告诉她,被打死也别说是我姚府的人。”
“大人!大人!”刘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姚川武的腿,声泪俱下,“这次还真不是将军她惹的事!是西卫那群人太嚣张了!”
“本来我跟将军是去庄楼买点茶,但遇到西卫找人,您也知道最近那个事,将军她……她就说了几句,结果把西卫惹毛了,就打起来了。”
姚川武站在原地,“她说什么了?”
“将军她说樊绣就是杀人凶手,连金甲卫都敢杀,说不定哪天就杀到……杀到宫里面了……”刘敬越说声音越小。
“蠢货。”姚川武低低骂了一声。
“大人,将军她只是为陈大人鸣不平,樊绣本就是杀人凶手啊!西卫的人不仅包庇杀人凶手,态度还如此嚣张!陈大人在您的麾下尽忠职守,平白无故惨遭杀害,这个仇将军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大人!您不能眼睁睁看着将军被西卫那群人打死啊!!”刘敬扯着她的衣摆,不肯放。
“啧。”姚川武一脚把她踢开,“带路。”
刘敬爬起来,顾不得拍拍身上的灰尘,连忙将人带去庄楼。
庄楼位于外城东北角,有名茶“玉雪”、名酒“英华”,所以庄楼也被称为雪华楼。
元日才过不久,庄楼作为永京四大酒楼之一,人气依旧不减。只是今日,许多人都围在庄楼门前,不敢踏近一步。
庄楼内,掌柜的躲在柜台之后,她已经让人去报皇城司,听到动静没那么大,她悄悄地探出头观察。
一楼已经是一片狼藉,桌椅茶碗碎了一地。
周齐民拦住梁仲凡还要挥舞的拳头,“将军!”
地上躺了一个人,尽管她的嘴角有乌青,右脸颊更是肿了一大块,但她躺得非常随意,就好像并非被人打倒在地,而是她自愿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