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在叫你
夏之焕一整晚都没有睡踏实。清晨醒来,她整个人昏沉乏力,脑袋沉甸甸的,浑身都提不起力气。昨夜她又一次遭遇了鬼压床,清晰得让人心慌。意识明明已经全然清醒,可身体像是被水泥牢牢封住,分毫动弹不得。没有轮廓,没有声响,只有刺骨的寒意。估计是一个小灵体,能量不是很强,两只手被死死按住,然后踩在她肚皮上,不让她动,完完全全把她的身体当成了玩乐的蹦床,真是无语,心里想着今天晚上早点睡吧,多养一点阳气。
早上也没有什么胃口,夏之焕啃了一个清淡的青菜包子,开车出门上班。她最近早上中午,都不太喜欢吃肉,闻到油腻的肉味就会下意识不舒服,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车子平稳往前开,她握着方向盘,是离开了远泽设计公司之后吗?
车子行驶在马路正中央,路况平稳,车流不多。毫无征兆地,一道小小的奶白色身影,突然出现在路面正中。夏之焕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踩下刹车,一只瘦弱娇小的小奶猫慢悠悠挪动步子,径直钻进了车头下方,一步步往前走,最后直直卡在车轮缝隙之间。
夏之焕推门下车。盛夏的柏油马路被太阳晒得滚烫,地面坚硬又粗糙,她顾不上滚烫的温度,直接双膝跪在路面上。坚硬的路面硌得膝盖隐隐发疼,一阵阵钝痛感往上窜,可她完全顾不上自身的难受。她俯身,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把浑身冰凉、虚弱无力的小奶猫抱进怀里。小猫长得软糯又乖巧,小小的一团,看着格外可怜,瞬间戳中了她心底最软的地方。一旁路过的车主慢慢减速,好心探出头提醒她。
“小猫不小心跑上路了吧,看好一点,这里车多,太危险了。”
夏之焕轻轻点头应声,没有多余的话语,也不想解释这只小猫的反常。她抱着小猫,快步离开了危险的车道,风拂过脸颊,她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生命,心里软软的。今天好像也不算太差,至少,她做了一件力所能及的好事。
一整个上午,工作繁杂又忙碌,可她无论做什么,心里始终惦记着怀里这只脆弱的小奶猫,总是忍不住分心。中途抽空,她特意出门买了幼猫专用奶粉,一点点耐心冲泡好,递到小猫面前。但小猫始终闭口不肯进食,只是在桌面上有气无力地缓慢爬行,没过多久,就彻底趴伏在桌面上,一动不动。看着毫无生机的小猫,夏之焕心里莫名发慌,她草草随便吃了几口午饭,没有任何胃口,片刻都没有耽误,直接抱着小猫赶往了宠物医院。
医生接过小猫,仔细做了一轮全面检查,片刻后,医生抬起头,语气带着明显的惋惜和无奈。
“小猫脱水太严重了,身体机能已经彻底衰竭,大概率是救不回来了。”
夏之焕沉默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她本身存款并不多,日子过得不算宽裕,可看着桌上奄奄一息的小生命,她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想轻易放弃,也不忍心就这样看着小猫离开,她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坚持让医生尽力救治。之后整整一个小时,她安安静静坐在诊疗室里,面对着趴着不动的小猫,开始絮絮叨叨地诉说自己的心事,像是在跟朋友倾诉,又像是在安慰孤单的小猫。
“其实我跟你一样,从小也是孤身一人,没有家人依靠。前两年我也生了一场很重的病,病毒感染,差点就死掉了。那时候我也以为自己熬不过去了,还好遇到了靠谱的医生,还有身边陪着我的亲友。他们把我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她其实早就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养小猫小狗了。她受不了离别,受不了看着自己在意的小生命离开自己,那种难过太难释怀。可看着眼前脆弱到极致的小猫,她心底忽然生出一个无比坚定的执念。
如果这只小猫可以活下来,她一定会好好收养它,一辈子陪着它,永远不分开。她总隐隐觉得,这只小猫就是另一个自己,她们有着一模一样孤独、又易碎的灵魂。
神奇的事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小猫好像真的可以听懂她说的每一句话,每当她开口诉说心事,这只几乎没有生机的小猫,就会轻轻抽动一下四肢,给出微弱的回应。可除此之外,它始终安安静静躺着,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总觉得下一秒,它就会彻底停止呼吸。
正午烈日高悬,室外燥热难耐,热浪一层层裹在人身上。密闭狭小的诊疗室内开着空调,微凉的风一直吹着,凉意浸满全身。面前的小奶猫腹泻严重,臀部沾满排泄物,彻底脱水虚脱,此刻只剩下胸腔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心跳,勉强证明它还活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彻底席卷全身,夏之焕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她实在撑不住了,慢慢趴在桌边,守着面前的小猫,只想安安静静眯一小会,缓解扑面而来的困意。诊室光线昏暗,没有自然光,安静得可怕,周遭空气阴冷沉闷,房间里只有她,一只濒死的小猫,还有空调出风口平缓又低沉的吹风声响,安静,压抑,又让人莫名不安。
漫长的一小时缓缓过去,桌面上小猫微弱的心跳,彻底停了。它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一劫。夏之焕看着一动不动的小猫,心底涌上满满的无奈,可她清楚,自己已经拼尽全力,没有任何遗憾了。她抿了抿唇,轻声拜托一旁的医生。
“麻烦你们帮忙处理一下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走出宠物医院,室外滚烫的风迎面扑来,瞬间包裹住她。她站在路边,慢慢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后知后觉想通了所有缘由。这只小猫早就被人遗弃了,它清楚自己活不长了,所以才主动冲向车流,躲进车底。它不是意外跑到马路上,只是想要快点结束自己痛苦又煎熬的一生。
从这天开始,一个不受她大脑控制的念头,她无比想要养一只小猫,心底养猫的念头越来越浓烈,压都压不住。夏之焕翻看着不同的平台,看看有没有人卖小猫,出家养的猫,某天刷手机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一则猫咪领养帖子,发帖的女生说家里猫咪太多,想转让小猫,没有多想,她顺着地址找了过去。领养的地方在乡下,一栋老旧的自建民房,房子正对着马路,推门走进屋内,屋里灯光昏暗泛黄,光线很差。屋主夫妇衣着朴素,身上看着有些脏乱,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可两个人神态温和,待人友善,看见她上门,都很友好地打招呼
发帖女生带着身边安静温柔的妹妹,领着夏之焕上楼看猫。二楼的光线比一楼还要昏暗,屋内更加杂乱无章,垃圾、杂物随处堆放,无处下脚。客厅中间摆着一张大床,床上堆满纸盒和杂物,乱糟糟一片,根本无从落脚。墙边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面直直对着漆黑无光的内室,明明没有风,镜面却隐隐浮动,看着莫名压抑诡异。女生主动开口,说这里并不是自己的房间,说完便带着她,走进了旁边一间狭小拥挤的卧室。
小小的卧室空间逼仄,里面硬生生挤了五六只猫咪。屋内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晕染进房子里的猫味,估计是味儿都已经深入地板,房子,整个能量场都是猫的气息了。两只老猫,三四只幼猫待在房间各处,有的调皮地自顾自在玩。房间隔壁放着一台一千多块的全自动猫砂盆,配置不算差,女生介绍着自己工作,自己赚了钱给猫最好的生活,好的猫粮,玩具,厕所,两人聊天的全程,一只灰色老猫始终趴在电视柜上方,一动不动,一瞬不瞬盯着夏之焕,眼神冰冷疏离,没有半点善意。那道视线沉甸甸落在身上,让她浑身很不舒服。女生耐坦言自己吃饭睡觉都和这五六只猫待在同一个小房间里,夜里猫咪来回跑动打闹,声响不断,她夜夜都睡不安稳,但是她也没有不开心,觉得这是甜蜜的幸福的。夏之焕隐隐约约感觉不舒服,说不出来哪里不舒服,如果自己赚钱一个月工资,全部用来奉献给猫,有一种自己是猫的奴隶的感觉呢。。就好像这个家,猫灵才是主宰,才是这个家主人。夏之焕想着,回头看了一眼那只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盯着她,趴在角落的灰猫,真像一个阴暗心机深沉的男人,或者不好惹的人,有点瘆人。
夏之焕体质敏感,一踏进这间屋子,就本能觉得气场压抑难受,混浊的气场包裹着她,浑身都不自在。可面前姐妹二人一个有主见,有很强势的能量,也有这种能力养五六只小猫,像一个领地的管理者,一个性格温柔,很少说话看起来很好相处,也就没有刻意动用自身感知,去深究这间屋子藏着的异样。临走之前,她看着一旁腼腆温柔的妹妹,随口提点了一句,说妹妹姻缘运势不错,可以好好把握身边的缘分。其实她也是突然就说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能感知到一个女生婚姻,结婚顺不顺利,好不好,以后会不会幸福,但是轮到她自己,她也说不清楚呢。唉,就当是娱乐娱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