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后,李哪吒跪在雷台边,久久都没离开。
“只有丧偶,没有和离。早知道是这样……早知道是这样,我也不想放你走我……”一滴眼泪,浇了般若河冰冷的水,竟犹如铁水入缸,呲呲作响。
一语成谶,落霞与孤鹜都是她烟消云散后,扣动他心神的殇。李哪吒告病,无心任何军机要务。他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只是觉得,也许,她还会回来的。
“陈霜糖……我在此处等你万万年,你一定会回来的吧?”四面墙壁,李哪吒忘了自己也单身了万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会如此不习惯。
万万年很久,而他无论在哪里,似乎都能感觉到那女人残存的一丝痕迹。
坐不住,他去了凡间兜兜转转,在她的小公寓里却发现屋主成了他“李莲”,桌上的一叶莲都枯死了。衣柜里没有她的衣服,浴室中也没有她爱的天鹅香氛。曾经他很嫌弃的那一件件“繁复无用“的累赘,现在却成了三太子殿下心口更大的缺角。
“让她死还不够?居然,抹杀她的存在?”李哪吒一拳击碎了浴室的镜子,再抬头,已然万万岁的少年战神眼眶猩红泫然欲泣。
陈霜糖是被天庭用最高刑法毁了个干净,别说尸骨,就是魂魄都肯定烟消云散了。按照天道的善后系统,自此,陈霜糖曾经留在三界之内的痕迹都会被抹杀。
不留一丝一毫,无人追忆,也不许人再提起。
“但是……我怎么可能忘了你。”那时温存,李哪吒将她抵在镜子前,在她耳畔调笑:“糖糖,你也不过是嘴巴硬,在我怀中,全身软得都和水做的一样。”
“流氓!”她骂人的时候,并不知道会起到反作用吧!
现在好了,李哪吒指尖捏着那镜子的碎片,自己温热的血汩汩流下,却也不怎么疼。
一阵法光透过破碎的镜子,是李靖,来找他了。
不过面对他,托塔李天王想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抿唇不怒自威的一副要老生常谈的样子。但是……显然他这儿子这次闯的祸,都由陈霜糖背锅了。
魔渊来的祸水是陈霜糖,搅得天庭天翻地覆的也是陈霜糖,被天道诛杀,从轮回之中剔除任何可能也是这看起来还挺温顺乖巧的小姑娘。
李靖,心绪难平,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自家的逆子,眼神比自戕时候还要决意。他这样的性子,到底是不适合成亲的。
“哪吒,回家来住一段时间吧!你这样……我和你爹都担心。”殷夫人来了,满脸愁容直看得叹气。从小他就倔强,认定了……
“没事。一个女人罢了……当初,我就是为了帮她才……”
他勾着唇角原想无所谓笑笑,却不知道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
指尖随意抹了一把脸,非但没让自己的神色从颓靡之中恢复过来,指尖抹上的血色犹如图,让他本就妖异漂亮的脸庞,更是多了一份让人不安的杀气。
殷夫人倒吸一口气,自己的儿子向来不屑掩饰更不屑装。可这回……他却如此反常。
“要不哪吒,你把海族公主娶了吧!陈霜糖她的确是你不该经历的插曲,你一直都在等冰儿公主,我们都知道!不如……”
李哪吒蓦然抬头……似乎殷夫人对他来说都陌生了。可看清楚后,的确是他自己的亲娘。
“呵,您的确是我的亲娘,而对她再好,她也不过是外人……”
“哪吒,娘亲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逝者已矣,你这样,无济于事!”殷夫人慌了神知道自己说错了,可覆水难收,她宁愿相信,陈霜糖根本不可能是儿子的白月光朱砂痣。
她儿子懂什么情爱?一身铮铮铁骨,赤子之心。心如磐石,守这天地万万年公义而矢志不渝。
这样的哪吒,怎么会爱呢?更何况,糖糖乖,可她的确普通。
这是个意外,或许只是李哪吒一时兴起的替身?殷夫人没辙了,她宁愿这样想。
可突然,镜子里的画面却断了。哪吒垂眸靠在洗脸台边,他叹息着红了眼眶,竟然都已经无话可说,也不准备说了。
“哪吒!”
殷夫人唤着他,可李哪吒悲从心底弥漫起来,直到让他没有力气再和最亲密的家人说几句话。
沙发上,房间里,凡是陈霜糖喜欢的东西都被天道替换了,就算是她说了一句觉得很柔软的被褥床单,都被换了。真是……天道无情啊……
砰一声,少年战神的身形猛地缩小了,就如同大多数凡人印象里的那样,他变成了七八岁孩童的样子。他困极了,离着雷台之刑,陈霜糖灰飞烟灭其实已经过了两个月。而这六十多天里,他没有睡过一会儿。生怕眯了眼睛,陈霜糖回来他没发现。
小哪吒爬上了软乎乎的沙发,沙发上有个软趴趴的猫爪靠背。如今,倒是成了小孩儿最温软的落脚点。
他现在刚好可以窝在上面,眯上眼睛,嗅到了女人若隐若现你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