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日,我刚从集市上卖完帕子,回到家没多久,门外却传来了温和的敲门声。
我有些诧异,自从来到这里避世,我们夫妻二人平日深居简出,基本不与人打交道,更不会有什么人来作客,还有谁会到这个偏僻的茅草屋来?
我还是前去开了门。
门轴“吱呀”一声转开的瞬间,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门外的人一身青布长杉,英气逼人,身形挺拔如松,眉眼像极了我记忆里的二弟。
他眼底泛着水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哥。”
这两个字像烧得温烫的炭火,一下烫得我鼻尖发酸,眼眶里的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逃出来的这几年,我无数次在梦里见过他,可每次醒过来,身边只有漏雨的屋顶和呼呼刮过的山风,我总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温家的人了。
我甚至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他该是怒目圆睁,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懦夫,骂我在家族最艰难的时刻,抛下爹娘弟妹独自逃命,枉为温家的长子。
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他,只和从前一样,轻轻唤了我一声“大哥”。
李昭荣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看见他,手里的竹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瞬间白了,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躲到了我身后,指尖紧紧攥住了我的衣袖。
二弟对着她微微拱手,只说了句:“大嫂别来无恙”。
他抬眼望向我,目光扫过我身上打了补丁的粗布麻衣:“我能进去坐坐吗?”
“能,能,快请进。”我有些语无伦次,忙侧身把他往屋里让。
我们隔着那张裂了几道缝的旧木桌坐下。李昭荣低着头端来两杯粗茶,瓷杯沿磕出的缺口还是去年我上山砍柴时不小心摔的。她把茶轻轻放在他面前,指尖都在抖,没敢多留,转身便走到了屋外。
“大哥,这些年,你还好吗?”他端起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我手心里磨出来的厚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