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文断字的停顿恰到好处,配合着那人泠然的声线,良漪莘听得困意上涌,迷迷糊糊闭上眼,睡过去之前嘟哝一句:真好听……”
一夜无梦。
良漪莘再起来时神清气爽,连扫院子都觉得有劲儿了。
昨晚的风刮下来不少落叶,良漪莘才将院子里的落叶扫成堆,就听见有人敲门,口音很重地喊她:“良娃儿,村长喊你去祠堂。”
“好。”良漪莘应了声,放了扫帚踏出门,去祠堂的路上遇上一个大娘,大娘约莫和那位孙阿婆关系不错,和她打了招呼,得知她没吃早饭时还给她塞了俩馒头。
白净蓬松的馒头中间还点了一抹红,良漪莘咬下一口,口感意外的还不错。
良漪莘在这个副本被分配到的身份是孙阿婆的侄孙女,孙阿婆死后只有她一个有些亲缘的晚辈,特意回来参加孙阿婆葬礼。
村里习惯人死后将尸体放在祠堂,停灵七日,期间亲人轮流守灵,但孙阿婆只有她这一个侄孙女,良漪莘又是昨晚才到村子,村长这才拨了个人替她守了一夜。
村里祠堂修缮得不错,规格比其他屋舍高出一截,村长立在祠堂门口,抽着一支旱烟,见到她来了,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从今儿开始诵经,待会儿云净师父过来,你照看着点儿,在旁边守着就成,小女娃儿阳气弱,天擦黑就回去睡吧,甭守夜了,饭点会有人过来送饭,进去吧。”
良漪莘点头应下,转身走进祠堂,密密麻麻的牌位排得齐整,空气里浸染着香烛味,黑漆的棺材停放着,旁边搁着火盆。
良漪莘走过去,跪在蒲团上烧了两叠纸钱,火焰腾起时带起微黑的烟,良漪莘被迷了一下眼睛,登时就流出一滴眼泪,闭着眼睛偏头,正要揉的时候被人攥住手腕,一方带着檀香的手帕轻轻压上她眼角,擦去了那滴泪。
“揉的话,会伤到眼睛。”
和昨夜如出一辙的清凌声线,良漪莘慢慢睁开眼,对上一张清冷出尘的脸。
“贫僧法号云净,不知施主如何称谓?”云净将那方手帕叠好收回衣袖,语气温和,垂眸看她时眉心那点朱砂更显得慈悲,眼下泪痣衬得他宛若不染凡尘的神佛,一身缁衣勾勒出他清隽有型的身形,腕间缠绕着一串佛珠,被他轻轻捻动着。
“云净师父好,我是孙阿婆的侄孙女,良漪莘。”良漪莘一时被他晃了眼,愣了一瞬才回过神,轻咳一声开口,“谢过师父好意提醒。”
“良施主客气。”云净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眸,捻动佛珠的速度快了些,“良施主孝悌,想必孙阿婆泉下有知,亦然欣慰不已。”
良漪莘给他拖了个蒲团过来,云净看着她的动作,忽地开口:“贫僧观良施主眉宇间隐有黑气,可是有遇见不寻常之事?”
良漪莘点点头:“昨天晚上睡觉总听见动静,吵的人睡不好,师父可有妙招?”
云净将腕间佛珠褪下,一圈圈绕上她手腕,尚存余温的佛珠却激得良漪莘汗毛直立,云净抬眼看她,语气放软:“良施主可是觉得不适?”
“……没有。”良漪莘看着腕间的一百零八颗佛珠,心想约莫是他靠太近了,伸手摸了一下佛珠,“这佛珠是有什么讲究吗?”
“佛法无边,这串佛珠伴随贫僧许久,希望能与良施主消灾解厄。”云净的动作在她抚摸过佛珠时微不可察地一顿,“良施主贴身戴着,应当能予那些邪祟之物警醒,叫它们不敢近身。”
“云净师父当真是善心,”良漪莘又多摸了两把,“可你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不过是一串佛珠罢了,良施主既与它有缘,自然并无不妥。”云净转身去取木鱼,手背青筋暴起,“能庇佑到良施主,也算是贫僧的福报。”
盘坐在蒲团之上,云净一下一下敲着木鱼,口中诵读着经文,良漪莘陪坐在一旁,听得又有些昏昏欲睡。
云净闭着眼,耳朵却捕捉着她的呼吸声,听着她悉悉索索捻动佛珠的动静,握着木锤的手愈发收紧,缁衣下的躯体也跟着紧绷,呼吸沉了些。
良漪莘摩挲着那串佛珠,一颗颗数着玩儿,这串佛珠不知是何材质,触手生温,莹润光滑,摸久了还隐隐能觉出脉搏跳动之感,良漪莘有些奇怪,但想着这是灵异副本,这种佛法道具有些奇特之处也能理解,便没有多想,听着云净的诵经声眼皮子打架,睡意沉沉地席卷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