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的车驾已然到了城门口处,皇都城内这几日的国丧也算正式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处的声声鼎沸
有着国丧在前,到底没办法办的太过,但百姓们也是早早的守在城门处了,热闹挤满了整个皇都
司仙局倒是如往常一般营业,有条不紊的收着药材熬煮着
大师父亲自盯了一碗,瞧着差不多了,嘱咐一旁的青水:
“ 青水,待到这药好了,你给端上去,就在头一间那儿。”
青水点点头,接过大师父手中的扇子轻轻的扇着,学堂今日放了假,学子们大多都去街上迎新帝了,他得了闲便回药馆帮忙了
青水年纪不大,但却是从小养在这儿的,眼前这陶炉,药香味很浓郁,煎的都是一些名贵药材,他小心翼翼的将药汁倒进碗中,趁热端了上去
上了楼,便瞧见不远处倚靠在门边的徐济,徐济迈步走了过来,两人已经一阵子没见了
“ 小青水,又长高了不少啊。”徐济揉了揉他的头将托盘接了过来:“ 药给我吧。”
“ 谢谢徐大哥。” 隔了些日子,青水又腼腆了起来,应了声就跑下了楼
徐济笑了声往回走,正打算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声线柔美但平稳,像是沉淀了数年的一口枯井
“漫漫十几个年岁,徐世子果然做到了,新帝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向着滔滔的世人昭告徐氏一族蒙受的冤屈,百年的世家,终究是又交到了你的手上。”
“ 日后你便不再是太子妃,天地高远,你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至于江家,我也不会为难。”
“ 可我并不想去什么地方,我只是……”
江淑仪还想说什么,徐济硬着头皮敲了门推了进来,实在不是他不懂事,主要是怕药效过了
顶着这位太子妃的目光,徐济有些不自在的将药呈上桌,恭敬道:“ 太子妃,药就要凉了,您趁热喝。”
徐朝池没坐着,背着两人而立,徐济也没马上出去,站到一旁等着。
“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太子妃。” 江淑仪轻轻的呢喃着,屋里寂静,自然字字听的清楚
徐济耳朵灵的很,忙上前道:“ 抱歉,江小姐,我记住了。”
江淑仪不是刁难人的性子,徐济没有恶意,饶是她再恨,也不该迁怒于他人。
没再多言,一碗说不出什么滋味的药汤很快被她喝完,徐济收好又离开了。
“ 既如此,那便好生休养吧,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徐济要。” 徐朝池向着江淑仪颔首,没打算过问她眼眶中蓄的泪是何缘故,准备离开
“ 世子……” 江淑仪不甘心的叫住徐朝池,江家和徐氏乃是世家交好,若没有当年的事情,到他们这一辈,江淑仪该是许配给徐朝池,成为他的妻。
徐朝池小时便了了,那时候江淑仪便喜欢的紧,整日叫唤着长大后要当世子妃。尽管和少时的江淑仪因为徐朝池的课业繁重和性格并没有见过他几次,但有些东西,并不是非要见到才能念着的
徐氏一族出事后,江家选择了明哲保身,而后的很多年后江淑仪自然而然的成为太子妃。
可江淑仪从来不愿,但她想要成为的,从来不是她能去决定的。
故而从知道徐朝池回了皇都开始,她自愿成为徐朝池落在东宫的一颗棋子
当时,徐朝池问她为什么,她说:“ 当年父兄目光看的浅显了些,太子不过是个扶不上墙的小人,我如今做的,不过是力挽狂澜、亡羊补牢罢了,待到九皇子登上皇位之时,江氏一族还望世子保全。”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想圆了少时的梦,不愿他陨落
如今尘埃落定,一切回到该有的轨道上,她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了
再多的言语最后化作一生呜咽,江淑仪的哭声有些明显,嘴角扬起一抹合乎规矩的笑:“ 欢迎回来。”
“ 多谢。”
徐朝池没停留,留下的两个字让她的泪滑落,也释怀。
徐朝池没继续在司仙局停留,原本与江淑仪的合作已然是结束了,如今做的这些,只是情面。
早年江家确实是选择明哲保身,但徐朝池离开皇都之时,有一支护送的队伍是江家的
如今,唯余的这点恩情,在他送江淑仪入司仙局养病的时候,也还清了。
他没有再沾染其他事情的兴趣,入宫去了
徐济这回倒是留下来了,亲自等着这位太子妃,哦不,江家小姐的吩咐
毕竟吃斋念佛这事儿,他与江淑仪倒是合得来的
东宫告破,即使她是个名存实亡的太子妃,内心怕是也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 这位是?”
听雨今日也得了假,提着送给青水的小玩意回了司仙局,就听闻太子妃住进来养伤了
“ 不会和咱们少主是青梅竹马吧?”听雨常年住在宫中,东宫的事情自然也没少听,宫宴上倒是瞧过几次太子妃的,生的一副好容貌,却寡言不善这宫闱之事。
徐济摆摆手:“ 那没有,顶多认识,算不得什么青梅竹马,再说少主都离开皇都这么多年了。”
听雨眯着眼,替青水束着头带,有些疑惑:“ 那这……怎得住进司仙局了,身子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