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逻辑大有问题。库洛洛根本没得选,她显然有更多余地。
但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泛红的眼睛像道裂开的伤口,又刺得他心头无名火起,那种陌生的、让人喉咙发紧的情绪,令他懒得再对峙下去。
飞坦的手指在口袋里绷紧,又松开,“……好了,听见了,怪我。”
“不怪他?”她的声线有些不稳,睫毛好像沾了水,扫来的视线都显得湿软可怜,一瞬间独独针对他爆发的杀气却浓郁得像地狱里的恶鬼,“你就是要帮他?”
“……”
物理的压制,加上心理的勒索,她的确很擅长建立她的秩序。
然而,她似乎太过需要在他这里争个高低。
飞坦忽然笑了,暗金的瞳孔在昏光下收缩了瞬息,像某种夜行动物发起致命一击前的精准调焦。
“看你表现。”
“……”伊洛丝被噎住,翻涌的情绪凝滞在脸上,化作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表现?”
飞坦的目光从她湿润的眼睫滑到她微张的唇上,最后重新对上她的注视,“先把你那副看敌人的表情收起来。”
他不再多言,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带动她朝远处走去。
“我饿了。”
他的手掌很烫,箍在她微凉的手腕上,指腹和虎口坚硬的茧子摩擦着她的皮肤,存在感极强。
伊洛丝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无语地看着他的后脑勺,“……你认路?”
“闻见了。”
“……??”连她都没有闻见呀。
又穿过了几条巷子,前方才渐渐浮起油烟和人声,霓虹在潮湿的空气里化成一层虚幻的光。
夜市已经铺开。
油锅里细小的气泡声、汤面飘起的白气,密集得像红眼睛的碳火,层层叠叠的香气……
胡椒、孜然、酱油烧热之后的焦甜,钻进鼻腔。
人潮在昏黄下翻涌,像条挤挤挨挨的河。
他们即将汇入这片喧嚣的前一刻,伊洛丝挣开了他的手。
“别拽着我了。”
她揉了揉自己泛红的手腕,对上他侧头看来的一眼,”我又不会走丢。”
“是吗?”
伊洛丝翻了个白眼,大步朝前迈,“要吃什么自己挑,我请客。”
摊棚下一排排铁网烧得发红,油脂落下去“滋啦”炸开,火光照得人脸都亮了一层。
伊洛丝在一处炭火最旺的摊前停下,熟练地点单:“老板,羊肉和牛肉各四十串,幽灵蘑菇和鱿鱼须十把,酿果酒酱烤鱼要四份,一半辣,一半不辣。”
有人端着满盘烤串从她侧后匆匆掠过,飞坦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把人流挡在了外边。
“姑娘,回来了啊。”听到熟悉的声音,老板抬起头,眼睛笑弯了,手里烤串的动作却没停,“上回你打电话说电源接驳和消防那一套,我心还忐忑呢。没想到真批下来了。这片周六夜市刚开第二次,反响可好了。稍等会儿啊,我先给你烤!”
伊洛丝也笑起来,把钱投入收款箱,“主要是您手艺太好。”
一通烤物装盒打包,两人又在隔壁几个摊位各拿了点,加上热情老板们赠送的种种小食,扎口袋沉甸甸的,四只手几乎提不下了。
他们端着吃的穿过一众摊位,找了张小圆桌坐下。
伊洛丝长舒一口气,顿感饥肠辘辘,快速拆起包装袋。
“怎么想到开夜市?”飞坦问。
一区对公共场所的管控强调绝对的秩序,一切以安全优先,这不是件容易事。
“嗯……”伊洛丝打开冒着热气的烤串,把辣的那盒推到他面前,“你们头一回见到集市的时候,很喜欢的样子,我想着如果回到家里也能吃到就好了。”
她拿起一串烤成焦褐色的幽灵蘑菇:“不过为了能让人家同意,倒是什么社区氛围、经济活力、甚至引蛇出洞都说上了。”
“……引蛇出洞?”
伊洛丝咬着蘑菇,轻轻凑近,温热的呼吸混着香料味拂过他耳朵,“这里,到处都是便衣呀。”
飞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起来。
她笑着退回一点距离,晃了晃剩下的半串,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是不是也快爱上我啦?”
话音刚落,未待对方有任何反应,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从她身后伸来,精准地劫走了她的串。
“这么好吃?”那人一屁股在她左侧坐下,椅脚在水泥地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吱呀。他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在这里约会?”
伊洛丝一愣,偏过头时已是一脸不耐,“你哪有发?”
“你自己看——”霍尔看见她,有些失笑,极其自然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方深色手帕,用一角轻轻擦过她嘴角的汁水,“……怎么吃成这样,嘴是漏的吗?”
几乎同时,飞坦手里那张略显多余的餐巾纸,被慢条斯理地揉成一团。
伊洛丝拍开他的手,下意识拿出手机,这才发现电量已耗尽。
她自认倒霉地看向霍尔,“什么事这么着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否则我也想不通你大晚上为什么在外边游荡。”霍尔收起手帕,又略显头疼地皱起眉,“你不知道那只猫是谁家的?”
“我应该知道?”
霍尔反常地吞吞吐吐。他先吃掉了剩下半串蘑菇,才攒够足够的力气说出一个名字——“莎奈丽。”
“哦?”伊洛丝一下来了趣,“我有听说,你的‘未婚妻’嘛。”
“?根本不是。”
伊洛丝突然笑不出来了,想起他亲昵的举止,她狐疑地四下扫视,后又阴恻恻地看着他:“你不会,要拿我当挡箭牌吧?”
“她没通过你来找我就行。”霍尔稍正色,“我对她没有印象,也不知道她纠缠的目的是什么,但这个人确实有些难缠。”
霍尔似乎不打算多留。他站起身,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尽量不要跟她打交道,她不按常理出牌。”
伊洛丝简单地“哦。”了一声,注视着他渐远的背影,倒真对这位传闻中的狂热追求者起了点兴趣。
直到霍尔的身影消失,伊洛丝才反应过来,回望向正瞧着她的人。
她不由想起刚刚吃得脏兮兮还自以为魅力四射的傻样,一时窘迫。
飞坦松开手中的纸团,稍挑眉,“确实花心得很。”
“……??”
……
“你倒是放心飞坦。”安静的房间里,半躺回床上的库洛洛突然道。
未曾想键盘的敲击声竟然停了。库洛洛转头去看。见侠客颇为苦恼的按着太阳穴。
“我好像也理解你了……”侠客说。
库洛洛饶有兴致地撑起脑袋,“哦?“
侠客大概刚回神,有些不解地看过去,“你不放心飞坦?他够抗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