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烬理了理她的头发,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夔尤我们都拦住了,还怕一个邬衡?”
夜翩明闻言心下稍定,回头看了玄逸一眼。
玄逸上前拱手道:“将军,外臣有要事请奏。”
夜烬踱步到座前:“听说近来龙族不太安生,你来是为了此事?”
“正是。几日前妖族侵犯龙族北海,东海人手空缺,玄逸心念将军恩情,恳请将军准我回龙族处理旧政。若事成,与将军的盟约自当延续……倘若失败,怕是也不用将军亲自动手了。”玄逸道。
夜烬坐在首位,问道:“胜算几何?”
玄逸:“此番有楚周援助,胜算已大。”
夜烬思索半晌道:“楚周……毕竟是接触王位的人,如今用人之际,我无法分兵。这样,我让鸣礼指派一支私人卫队,你自己防身用。此行凶险,万望小心。”
玄逸:“谢将军。”
夜烬随后与玄逸商讨了些细节,夜翩明与玄逸出营帐时已是午后,但外面也看不出什么白天黑夜。
夜翩明走在前面,玄逸默默跟在她身后,到了刚收拾好的营帐。玄逸看着她的衣摆:“赤举的事,你都知道了?”
夜翩明点上壁灯,昏暗的光摇曳出二人的身影,她闻言动作一顿:“嗯。”
玄逸视线跟随着她的影子:“什么时候?”
夜翩明点上最后一盏灯,转过身来,烛光下几个影子交叠,深深浅浅地印在地上。她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尽管此前做了很多次心里建设,可想到这样,她心口还是一抽一抽地疼,她忍住声音的颤抖:“这不重要。”
玄逸抿了抿唇,半晌道:“对不起,我……”
烛芯燃烧发出的细小的爆裂声,被夜翩明细细的抽气声掩盖住:“为什么说对不起?”
玄逸抬头,看见夜翩明通红的眼眶。
“为什么道歉?错的不是你,为什么要你来承担责任?凭什么他要扬扬得意,为什么要这么颠倒黑白?”她越说越难过,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在颊侧,咸咸的泪流进嘴里,她吸了吸鼻子,“我现在就去把他宰了!”
还没等冲出去,就被玄逸拉住手拽进了怀里。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散乱的光影分不清楚谁是谁。夜翩明背靠着他,耳畔一声极低的、像是呢喃的声音传来:“别走。”
夜翩明让自己冷静下来,握住玄逸的手:“玄逸,你不用和我道歉,你说与不说,都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来晚了。”
玄逸感觉周身一轻,好像那些惊惧、疑虑、午夜梦回时纠缠不清的梦靥,都化在了这个拥抱里。他微微摇了摇头,像是泄气一般,轻轻靠在了夜翩明身上。几滴湿凉的泪顺着发丝流进了夜翩明的衣领,洇湿了她最后一点倔强。夜翩明再也抑制不住,干脆抓住他的手哭了个痛痛快快。
半晌后,玄逸扶着她在榻边坐下,用帕子擦掉她眼角的泪,听她擤了个惊天动地的鼻涕,失笑道:“眼睛都红了,一会给你敷一下。”
夜翩明坐在玄逸身侧,盯着他抽噎了半晌,在他的注视中慢慢凑了过去。
玄逸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而后唇畔传来柔软的触感——
这吻一触即走,像羽毛轻轻扫过,却带着万分的珍视和说不出的亲昵。玄逸过电般一僵,那感觉好像还停留在唇上,心里某块角落好像塌陷了,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
扑通——扑通——
血气上涌,脸像是烧了起来。
“玄逸,你还记得吗?你和我说过,说‘你的出现,就已经让我足够欣喜了’,我现在想把这句话送给你,我会试着去接受你每个样子,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好吗?”夜翩明环住他的腰,靠在了他的胸口:“玄逸,你受过伤,但不必继续痛。[注]”
夜烬此番大获全胜,很是涨了一番士气,还截获了不少粮草。赤举被判极刑,而后凌迟处死,头颅于城门前悬挂百年,他生前抢掠无数,行刑时百姓竞相观瞻,无不拍手称快。
[注]来源:出自创伤疗愈大师皮特·沃克的《不原谅也没关系》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