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越说越流利:“我很羡慕你,你很纯粹,做的不好就再做,永远都往前。像我这种自以为有点小聪明的人,总是被困在聪明的陷阱下。”
商澄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她:“我……我也没想到会赢你,有些人看我那么刻苦,总会说一些冷嘲热讽的话……我还以为你会报复我。”
夜翩明冲她笑了笑:“别听他们的,你要是以后想练剑了,来找我和左灵左昔就行。至于报复嘛,当然是有的,就罚你今晚上和我们一起吃烤肉吧。”
但军营里依旧议论纷纷,没想到一向排名靠后的商澄居然异军突起,先一步到了三段。当然也有不少风凉话,只不过只敢私下议论罢了。
夜翩明再次被脑中纷乱无序的想法吞没,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些似有若无的咳嗽声,她的经历、别人的看法,全都一锅粥一样在她脑子里纷飞,她好像又回到了刚到修罗的状态,好像更糟一点。
尽管平日里她看起来无比的正常。
后来夜烬也听说了此事,把她叫到了营帐。
夜翩明笑笑:“姑姑,我真的没事,你看他们一个个至于吗?不用安慰我,我真的没事。”
夜烬看了她一眼,“我没在安慰你,我在批评你。”
夜翩明玩世不恭的笑有些僵住了。
“不是说你输给商澄不应该,商澄这孩子我一直很看好她,就算她这次没赢过你,改天也会在别的地方出人头地。”
“别的话我不多说,夫子应该教过你,‘慎终如始,则无败事’,倘若都像你这样懈怠,那天下又有几人能成事?”
“还有,你都多大了?你怎么样还需要别人去评价吗?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夜翩明此后不敢再懈怠。
可做起来似乎总比想象的要艰辛,根深蒂固的思想也不会因为一句话有多大改变,她在默默奋斗了几天后,还是回到了以前摆烂的状态,并且好像更变本加厉了。
她忍住苦楚,试着去接近别人,发现歧视和孤立虽然存在,但只是少数人才有的特质,她可以远离它们。很多事情都是因为自己想的太多,做的太少。她陷入那种混沌状态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也越来越短。
终于在表面的平静和内心的歇斯底里下,她艰难地发现:这条路,别人怎么说怎么看都没用,注定是要她自己一步步走出来。
夜翩明回过神来,澄澈的剑锋上似有剑光一闪,倒映出她有些扭曲的眼睛。
前段时间玄逸从龙族回来,带回来不少东西。而玄逸最宝贝的,是一个叫留影石的法器。只要注入法力,就可以将周围的映象记录在里面,玄逸有次兴致勃勃地给夜翩明看。他不知在什么时候,记录了不少有关夜翩明的映象,有和流火玩冰球的映象,有和左灵左昔练剑的映象,而翻到之前,竟还有她在龙族时的映象。
夜翩明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些,审视自己样子是否得体,还有几张她大笑的映象被她勒令消掉。
玄逸仗着自己长得比夜翩明高,举着不让她碰到:“不要,这些可是绝版的少主,我要留下来好好珍藏。”
茅雨说过她笑起来很丑,所以她有时不太敢放肆地笑,后来认识玄逸以后才慢慢好了一点。
夜翩明看着那几个映像,“你会嫌弃我吗”几个字在嘴边逡巡半晌,终究没能开口问出来,她只故作轻松道:“这几个映象拍的我太丑了,我要出钱买断。”
玄逸闻言又举着看了一遍:“哪里丑了?你看,你笑得多开心哈哈哈……”说完好像意识到什么,正色道:“夜翩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说完全不在意容貌可能太假,但那只是一个加分项。你这个人的出现,就已经让我足够欣喜了。”
我的出现……
我的存在……
她忽然觉得意识游离天外,来到了一个比刚才更黑更阴沉的地方。夜翩明心头一跳,她隐隐有种感觉,那些不断出现的否定自我的声音,那些脑海中逡巡不去的恐惧,全都出自这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查看黑漆漆的四周,不知道接下来将会面临什么。她心中像是有无形的指引一般,引着她穿过沼泽,穿过荆棘,她像是很艰难,却又很轻松地一步一步走向深处。
这可能是她终结掉这些最好的机会,接下来,可能是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