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土墙不挡风,夜里的凉气顺着墙缝钻进来。
木板直接搁在泥地上,地底的寒气一点点往上渗。
小白把被子拉到肩头,他的身体本就亏空虚弱,折腾大半天早已耗尽力气。
尽管周遭满是霉味,杂物堆里时不时传来虫子窸窸窣窣的声响,他还是抵挡不住浓重的困意。
没过多久,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两个月后,十二月的乡下,地里庄稼都收完了,光秃秃的田埂上冷风呼呼地刮。
小白站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细碎木渣落在脚边。
小雅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递给他,看着他冻得发红的手背,说:“你上个月收晚稻、挖红薯,天天在地里忙活。现在田里的活总算都收尾了,你终于能歇一阵子了。”
小白停下手里的斧头,抬眼看向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他语气平和地说:“院里还有不少杂活要做,闲不住的。”
要劈够过冬的柴火,隔两天就要清扫猪圈,挑粪垫草。
还要修补篱笆,整理堆在杂屋的农具,把晒干的稻草捆好码垛。
地里虽没庄稼了,时不时还要翻地松土,把田埂破损的地方补一补。
一桩桩,件件,他不可能有空闲的时候。
小雅抿了抿嘴,眼神里藏着心疼:“那些活慢慢干就好。你之前连着下地那么久,身子该歇歇了。”
“歇什么歇!”小雅妈径直走过来,目光落在小白身上,“听说村口山道要拓宽修路,现在正招人呢!”
她抱着胳膊,语气干脆:“那活工钱高,你明天就过去上工。”
小雅脸色一变,连忙开口:“妈!他上个月天天下地,身子还没缓过来呢,怎么能干得了这重活?”
小雅妈斜了小雅一眼:“你弟要上学,家里要修补房屋,现在又多了个人吃饭,家里开销大,所以能挣钱就得去挣。这事就这么定了!”
小白握着斧头的手顿了顿,只是安静听着,低声应了一个:“好。”
第二天一早,小雅妈带着小白到修路工地报到。
小白站在路边,听工头简单交代活计。
工头看他白白嫩嫩的,便先给他安排了一个轻松的活。
小雅妈拉着工头走到稍远一点的土坡边,问:“工头,不同的活,工钱不一样吧?”
“轻松的找平、捡石子是一个价,搬石头、挑砂石这种重体力活,工钱要高不少。”
小雅妈眼睛一亮,道:“那你就多安排小白干重活。小伙子力气大得很呢。”
工头瞥了眼远处安静干活的小白,随口应下:“行。”
一周后,寒风裹着沙土刮在脸上,工地的路基坑坑洼洼。
小白领到铁锹和箩筐,开始搬砂石。
手上那只工地发的棉纱手套磨破了洞,石块棱角粗糙,没一会儿,原本就带着裂口的手掌被磨得发红,细细的血丝慢慢渗出来。
他依旧一声不吭,弯腰把砂石装进箩筐,挑起担子,一趟趟来回搬运。
中午歇工的哨声响起,工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小白放下肩头的担子,在背风的土坎坐下,拿起杯子大口喝水。
小雅提着一个旧竹篮,踩着碎石一路走到小白身边。
她蹲下身,把篮子放到他面前。
她打开篮子,篮子里装着两个红薯,还有一小罐温水。
待小白放下水杯,她边把温水倒进小白的杯子里,边说:“灶上烘好的红薯,还带着热气,你趁热吃。”
“好。”小白褪下手上那只早就磨破洞的薄棉纱手套,掌心已经被棱角尖利的石头磨出裂口,血丝慢慢渗出来。
小雅盯着他手掌渗血的伤口,眉头紧紧皱起:“手套怎么破成这样了?我去问工头看看有没有其他手套。”
“没有,我问过了。”小白咬了一口红薯,呼出一缕白气,随即笑道,“我没事,能赚到钱就好,我听说这两个月的工钱有一万块呢!”
“这么多!”小雅听了,也很为他开心,“对了!”
小雅望了望四周,没看到妈妈,便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小白。
小白熟悉她的这通操作,便心领神会地开心接过纸包,打开啃了起来。
是鸡肉。
小雅时常在心中责怪母亲,明明小白是家中劳动力,母亲却总是不让小白碰肉。
虽然,母亲也不让她碰肉。
家中只有那夫妻俩和弟弟能吃肉。
小雅看小白体力活实在是太重了,便时常趁三人不注意,偷肉给小白吃。
鸡肉很快就被小白啃完了,他抹了抹嘴巴,说:“小雅,修完路后,我想去城里打工,我听邻居大哥说,去城里打工能挣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