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狠狠皱眉,裤腿那边传来湿意,已经一片湿润了,秦舒雨心里无语至极,看来这裤子是不能要了。
“娘,我们也不分家,”何桂花重重跪下:“大富也不会同意的。”
魏清雪也紧跟着跪了下去,魏清风则是心里纠结了一下也双膝跪地,兄妹俩亦不同意分家。
其实若是分家,对于大房来说是件好事,这么些年,这个家的生计都是大房在维持,是他们努力下地干活,农闲时期也会出门找活干,才养活了这一大家子。
再者,即便真的分家,魏大富作为长子也不会被分出去,不仅可以避免二房吸血,还能得到秦舒雨地庇护。
这庇护自然是情绪和银钱的双重满足。
这点大房四人并不知,但依旧选择了不分家,秦舒雨不由得高看了他们几分。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阿珍啊,你知道你们夫妻俩和谁像吗?”
小秦氏当然不知道,只是茫然地摇头。
“和有才像,那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样子非常像,”秦舒雨继续说道:“尤其是犯了错就哭着喊着的样子极其像!”
……
说到最后,她愤愤地咬紧后槽牙,但是对他们又无可奈何,她缓缓闭上眼睛,心里下了个决定——这个体面终究还是要撕开的,早一天晚一天不如就今日说开吧!
她睁开双眼摒除掉内心的不忍直射小秦氏:“不过,你们有一点不像,有才是个蠢蛋,而你们夫妻俩又蠢又坏!”
“有点招一个劲儿往自家人身上使,这让我如何不生气,你自己说是也不是?”
“这些年你们夫妻二人在家偷奸耍滑,每日只知享乐,明里暗里欺压兄弟和妯娌是也不是?”
“为了填饱肚子克扣小辈吃食是也不是?”
“更甚者为了一己私欲还殴打小辈是也不是?”
“你们犯下的种种恶事,又有何脸面拒绝分家!”
一字一句,字字珠玑,直击内心。
小秦氏连哭都忘了哭,老太太说的每一句话都像砸在她心里一般让她无所适从,恨不得钻进地缝中再也不出来。
何桂花抱着魏清雪低声啜泣,她又如何不知自己的儿女过得有多艰难,只是以前的她不敢说也不敢豁出去自己的那一条命。
魏清风低垂下头,似乎想起了以往的日子,不过,再难过如今也过去了。
院子里跪着的四个人都沉默了,气氛也异常凝重,也只能听见低低的啜泣声。
秦舒雨一口气说完,心里的那口郁气瞬间就散了,随之而来的是满身的舒畅。
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若不是看在那血缘的面子上,若不是看在他们主动上交私房钱的面子上,又如何会到今日才说。
她抬头望天,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阿珍啊,这个家,留不得你们了。”
一锤定音,一句话决定了二房的生死。
小秦氏整个人瘫软在地,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双眼就是想哭都哭不出来,她想不明白怎么就走到了今日这一步,怎么就要分家了。
不,其实她都明白,但是她不敢接受这个事实,也不敢想所有事的始作俑者是谁,也不敢想以后的日子,甚至不敢想她的孩子再也无法念书,再也不能出人头地!
她的心隐隐做痛,她的孩子一辈子只能做泥腿子,这让她根本无法接受因为自己竟然毁了清兰的一生!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口中喃喃自语着:“清兰,我的孩子,对,我还有清兰,婆婆最喜欢清兰了。”
她像是抓住一个救命稻草一般凄厉喊道:“娘,清兰还要念书啊,您可以不要我但求您别放弃清兰!”
“您不是最喜欢他的吗,平日里什么好东西都给他留一份,求您别分家,清兰一定会出人头地孝顺您的!”
她死死抓着秦舒雨的裤腿,脸色仓皇而惨白,她的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老太太像是要盯出个答案。
秦舒雨嗫嚅了一下嘴唇,叹了一口气:“既然分家,清兰自是归你们的。”
小秦氏感觉她的天塌了,她的心里极度排斥这个结果,但事实让她不得不接受,她的眼神也从呆愣变成了崩溃,以至于整张脸都似裂开般又哭又笑像是疯了一般。
凄厉地叫声从小秦氏喉咙中发出,突然,她整个人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起来,双手死死抓着胸口,难受地胡乱扒拉着衣襟。
她的呼吸急促又短小,每一次呼吸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面部充血逐渐变得肿胀起来。
秦舒雨大叫一声不好,赶紧让魏清风搬来一个深点的木桶,又和何桂花一起,二人一左一右使了把巧劲才制止住小秦氏的行为。
魏清雪绕到她身后也上前来帮忙,三人合力才让她支起上半身。
小秦氏的身体崩得更紧,嘴唇也隐隐有发紫的现象,呼吸更加短促,好似下一秒就再也呼吸不过来。
此时,魏清风拿了个木桶跑了过来,秦舒雨慌忙接过罩在小秦氏的头上,木桶长度不深不浅刚刚好过脖子,而且直径也不小,留有足够的空间去呼气吐气。
魏清雪则用她那双黑瘦的手慢慢给小秦氏顺气。
何桂花脸色苍白,心里懊悔不已,她小声嘱咐自己儿子去请田大夫,魏清风沉默点头而后看了眼老太太,随即便迅速跑出了院门。
秦舒雨整张脸都皱起来了,脸上的皱纹好似又多了好几道,她没想到这小秦氏平日里那般神气的人,她的心理承受能力竟然这么差。
按理说,这些年他们虽有自己的小心思,吃食上也比别人多吃几口,但藏的私房钱也没挥霍,日子也是苦过来的,应该也有一颗大心脏才是啊。
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呢?
秦舒雨不理解并大为震撼,怎么就为了一件还没完全定性的事情就将自己搞得如此狼狈,怎么就激动到差点呼吸碱中毒了?
看着小秦氏起起伏伏的胸膛,耳边是又急又短的呼吸声,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才让她这么激动。
何桂花作为这个家的大嫂,看着自己的妯娌变成这副样子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娘,我们,不分家。”
秦舒雨那双吊梢眼动了动看向何桂花,她清晰地看到了何桂花眼中坚定,她又朝魏清雪看过去,得到是担忧的眼神和重重地点头。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名为亲情的东西击中了,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从胸腔上喷涌而出,让她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让她不得不闭上双眼。
好久好久,又好似只有片刻,一瞬间的事,又好似过了大半辈子,秦舒雨默默地消化那些或温馨或酸涩的情绪。
她缓慢睁开双眼,缓缓说道:“好,我们,不分家。”
何桂花和魏清雪狠狠点头,嘴上都有了笑意。
也不知是不是众人的错觉,此前激动到无法呼吸的小秦氏,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身体的抖动幅度都变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