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笙最讨厌夏天,也最喜欢夏天。
林婉清拿汗巾帮余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小乖,要好好听外公外婆的话,等哥哥那边结束了,妈妈就来接你。”
见余笙撅着小嘴不理她,林婉清还想说什么,被站在一旁的外婆打断:“小崽放我们这你就放心噻,还不快点出发,大崽都等不及了。”
林婉清无奈,回头看了眼余朗,见一贯稳重的他在旁边等自己,知道时间要来不及了,也没催,就站着不说话。
到底年纪还小,脸上的情绪还是暴露了自己焦急的事实。
一看时间,确实不得不走了,余笙还是低着头不看自己,林婉清没了法子,匆匆和外婆叮嘱了声,拎起两人的行李,握着余朗的手就要走。
余笙抬头,想说妈妈哥哥拜拜,要记得来接我啊。
但外婆看小余笙一副要跟上去的样子,怕耽搁了林婉清她们的时间,赶紧抱起余笙,哄道:“我的乖孙孙,过两天妈妈就来接你了,我们去找外公玩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说那句话,余笙在外公外婆家待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和哥哥一样上了小学,久到他知道外婆说的过两天只是个托词,久到他等了一天又一天也没等到妈妈来接他。
“余笙,你在干什么?”
余笙停下笔,看向眼前的小胖子。
余笙知道他,是这学期从转来的转学生,也是欣妍姐的弟弟。
只是暑假的时候白鹤忙得不着家,等到开学才见,在班上余笙和他也说不上什么话。
余笙有些怕生,但想起欣妍姐,又想给她弟弟留下个好印象,努力大声了些:“画画!我在画画……”
听得白鹤耳朵一震,想起家里的小巫婆让自己多照顾照顾这个弟弟,他接过这个任务都观察余笙好久了。
除了上厕所和回答老师的问题,整日整日的坐在位置上,没什么意思。
如今这么一看,嗓门还挺大的,适合给我做小弟,于是转了转眼珠子,白鹤开始嚷嚷道:“画画有什么意思,和我来玩吧,这里就我和你两个人没人来接了,好无聊啊——”
铺垫了一番,也没见余笙有什么动静,白鹤纳闷了,挠了挠头,跑回自己的座位旁边,没过多久又墩墩地跑回来。
“对了,这些都给你吃,”白鹤把从自己桌洞里拿出的所有零食都放到了余笙桌上,自己也撕开一根巧克力棒往嘴里塞,塞完就忘了要邀请余笙当自己小弟了,转而吧唧道:“其实我也还好啦,在这里等这么晚就是为了等我姐放学一起回去,你呢?”
余笙低头,把白鹤放得乱糟糟的零食一个个摆好,露出完整的画纸,不带情绪地回答:“他们要上班。”
“正常正常,大人都这样,我爸妈也是,”白鹤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不过我们家不是离得很近嘛,你可以和他们说一声,以后我们一起走回去。”
冷不丁想起什么,问余笙:“我在家那边只看见过你外公外婆啊。”
余笙听到这里,握紧了手里的笔。
小胖子咋了咂嘴,自然地由这个话题衍生出无数个问题:“没道理啊,小区里的人我都认识……你爸爸妈妈是哪个?”
突然一个暴栗子,白鹤痛得呜呜直叫,回头一看,昂扬着的头瞬间低了下来,问站在他身后的那人:“……哥,干嘛打我?”
睡梦中,余笙拧了拧眉。
哥,轻舟哥?
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突然塞进脑子里的奇怪记忆让余笙有些拿不清是自己记忆错乱,还是真早这么多年他们就这么见过了。
挣扎了一番,摸出自己的手表,光线太刺眼了,余笙眯着眼给白鹤发消息:“我们小时候第一次说话,那个哥哥是谁?”
发完消息没过多久手表就暗了下去,余笙又把它按亮,等白鹤回自己消息。
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余笙都打算放下手表继续睡觉了,白鹤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隔了这么多年,白鹤还是那么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信息一条一条地弹出来。
先是一连串的问号,后来等不及了一样,直接给余笙弹了个电话过来。
余笙点了接通,刚准备压低声音说话,转念一想,哥哥去冬令营了,瞬间放开了。
“怎么,这么晚了还给我发消息?”
“我看看,哇,现在国内凌晨两点哎,余小乖,你不睡觉啦?”
白鹤话密得余笙插不上话。
余笙冷静喊了声:“白小鸟。”
“停停停,我认输,”白鹤一听这个称呼瞬间举了白旗,“真是的,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损友……”
白鹤本来在那边大声抱怨,余笙轻轻嗯了一声,又开始安静如鸡。
“说吧,怎么问那种奇奇怪怪的问题?”白鹤打开免提,捏了捏盯久了电脑感到酸涩的眼睛。
隔着听筒,余笙的声音有些失真:“这问题哪里奇怪了?”
“哪里不奇怪了,”白鹤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你明知道……”
白鹤猛地一怔,震惊道:“难道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余笙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就是舟哥啊,那时候他也就跟我和我姐亲近一些了。”
“这样啊。”余笙靠在床头,在他枕侧是那只在游乐园买下的泰迪熊。
白鹤只犹豫了一秒,就问余笙:“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了,你在那边还好吗?”
余笙拿起小熊,埋进了小熊肚子。
小泰迪熊回来就被他整理了一番,现在浑身都是家里柑橘味柔顺剂的味道。
隔了几秒,余笙才老实回答:“没有什么不好的。”
“也没有什么好的,这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白鹤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郑重地喊了声:“余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