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的过程出乎预料地顺利诺亚莱尔并未遇到多少阻碍,顺便在途中摸清总电闸的方位。斗兽表演开始前那些贵宾尚未入座,只有少许房间是锁着的,隐约听见门后有人窃窃私语,但都不是什么于此行而言重要的情报。直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在那些经木门隔绝的模糊语句中,诺亚莱尔敏锐地捕捉到一些字眼,于是隐藏身形,在门外窃听房中人间的对话。
“你不是说那批货一定能脱手的吗?!现在我们上头铁了心要查,我倒要看你我怎么脱身!!!!”说话时爆发出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应当是某人说话说着说着急了眼,将酒杯掷出泄愤又被对方巧妙避开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话倒不能这么说……斗兽场愿意给我们这个平台去展示我们的货物,这批货从东土运来,在西土绝无仅有,低价卖出也能挣一小笔……权当是发掘潜在顾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是特别赛季,赛程比一般赛季还要长些。”相比起来,另一人则不急不缓,“更何况这里遍地都是我们的人,中途真出了什么差错,叫卫兵能挡一阵是一阵……我自有方法让我们二人脱身。”至于脱身之法,那人并未言明,要真说出来,诺亚莱尔也用不着在这儿了,直接在跑路处守株待兔岂不美哉。听见房内又有动静,心想莫在此处久留,记下房间位置,推算出大致包厢位置,等他之后回过头来,再看是谁也不迟。
跑路的话不是往北边跑,跑往北国,就是把北国作中转站经北国港口去往东土南疆,北国最大那片港口不在瓦赛沃尔领地范围内,跑出瓦赛沃尔,经北境港口离开去东土,想要捉到只能说是难上加难。
诺亚莱尔捧着饮料又绕回去,经过那个小卖部,不知出于何种理由又掏钱买下他不感兴趣的爆米花桶,附赠烤马铃薯。鬼使神差地抓起一把塞进嘴里,劣质糖浆过甜的味道让人吃几口就腻味,转而去拿糖浆兑了过量清水的饮料漱口,感觉这事弄完回去诺亚莱尔要叫安德鲁兹下厨房弄点自己喜欢的烤肋排佐以浓汤对自己被垃圾食品嚯嚯的味蕾施以急救。嗯,安德鲁兹那家伙大概是跟他的臣子在一块儿为走私的事情焦头烂额吧。
……
“这些,都给我们了?”回到座位,但诺亚莱尔对那些血肉横飞的厮杀戏码不感兴趣,也不打算在座位老老实实坐着。附子还在咀嚼那些爆米花,余下的空纸筒被白天乌一个倒扣扣在脑袋上轮廓竟有些像诺亚莱尔很久之前在坟地里见过的那些头戴铁桶的僵尸。诺亚莱尔把自己搜集到的咨询以及小吃一并分享出去,并回绝了白天乌请自己的饮料。
“我要捉的人,大概就在那个方向的包厢。我希望您能在这场斗兽戏的最高潮弄出一些混乱……而我会在那时把总电闸关掉——趁着混乱,我会杀去包厢里把我要捉的人活捉。”这只是个大致计划,那些生人尸被推上场属于重头戏,不会第一场就此亮相,也就是说在白天乌搅起混乱前,诺亚莱尔还有一段相对充足的时间为接下来的行动作万全准备。
二人谈话间,周遭灯光忽然出现一瞬黯淡,紧接着一声生锈金属碰撞摩擦传来的尖锐吱呀声,灯光又恢复如常。观众席的喧闹随之而高涨,成千上万道声音彼此挤压,在穹顶下汇成令人耳膜发疼的轰鸣。两头披甲的凶兽出笼,甲胄连接处绑着的缎带已染上斑驳。看客将钱币压在木牌上,自然是十分看好自己押注的那方会在这场角逐中胜利,其中当然不乏想一赌翻身的,豪气地将满满一大袋钱币掷进木箱,大抵是自己所有身家盘缠,那些把大把大把钱币投进去的人都抱持着同一个念头——便是自己买的那注铁定稳赚不赔,并对买了与自己相反一注的人感到嗤之以鼻,只觉得他们无疑都是些脑子形同虚设的蠢货,与其将钱投进那只箱子,倒不如直接丢进海里,兴许还能听个响。
赌注越堆越高,席间的叫喊也愈发狂热。有人隔着数排座位同陌生人争得面红耳赤,有人已提前举杯庆祝,仿佛木箱里的钱币早已翻了数倍回到自己口袋。方才还各自矜持端坐的贵客,此刻也被这股躁动裹挟,纷纷探身望向沙场,唯恐自己押中的猛兽少受了一声助威,便会因此落入下风。趁着这小小骚动,诺亚莱尔默不作声地离席,顺着人群视线的死角,退入后方过道。
以防因单个线路故障而导致斗兽场陷入短暂瘫痪,这座场地设计之初时电路便不是全部汇集在同一处。除却总电房外,另外还设有数间分电路室,若其中一处故障或损坏,其余电闸还能立刻接替。仅仅拉下总电闸远远不够,诺亚莱尔需要分别进入不同的电路室完成操作。他沿着先前探过的路线折返,越是远离观众席,喧闹声便越发沉闷。偶尔有侍者捧着酒食匆匆经过,但对诺亚莱尔并无过多留意。
……
第一间电路室位于下层杂物间处,门被上锁,锁孔边缘布满频繁使用的划痕,左顾右盼后确认无人,诺亚莱尔用指甲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操纵从伤口滴落的血液。只见血液爬入狭孔内,像一条无声游动的小蛇,贴着内部簧片缓慢探行。片刻过后,锁芯传出一声极轻的“咔哒”,诺亚莱尔顺势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
狭窄的室内霉味弥漫,一开门差些被那被电线烤成干的蜥蜴砸脸。墙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电线,其中又覆盖厚厚一层灰,只能说用电安全尚未全面普及。他摇摇头,随后被划开一道口子的指尖钻出更多血液,用他力量将血液分化成一缕一缕,钻入控制阀缝隙,随后遵循着某种既定路径游走,直到那些血液组成一面带有魔力的符文后,凝结成暗红色的结晶。只要诺亚莱尔远程操控,那些咒文被激活,上面附着的结晶将同时炸开,将整个电路瘫痪。在此之前,它们与普通的污垢并无多少分别,也难以教旁人察出半分异样来。在将布置安排妥当后,诺亚莱尔随即合上闸门,退出房间。
至于第二间电路室,位于贵宾席后方,有卫兵负责看守。他并未直接靠近或用什么法子放到那些侍卫,而是从相邻盥洗室的通风道绕进去。狭窄的通风道几乎容不下一位经此潜入的成年人,但诺亚莱尔能短暂地让自己身体骨骼错位,在管道内畅行无阻而不引起注意——此乃一项基于自己对血裔之躯进行能力上开发的小把戏。
他附身爬过布满灰尘的窄道,隔着铁栅栏听见外侧卫兵此刻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听说今儿个来了一批不得了的新货?”
“从东边弄来的稀罕玩意儿,上头说怎么打,怎么糟蹋都死不了。”
“真的假的?这种东西真存在?”
“鬼知道呢,反正贵宾们爱看就行。”
“若真不死的话,卖去矿坑岂不是比放在这里赚钱?”
“你懂行情还是我懂行情,今天这场就是拿来抬价的,先让上头那些有钱的看见,之后自然有人私下开价。”
伴随着那些侍卫的交谈声,从这几天陆陆续续新来的货,到相互竞猜今天的比赛打完主办方能捞着多少油水,再到领了工钱后上哪家消遣,诺亚莱尔将栅栏卸下一角,悄无声息翻入室内。
第二间电路室负责贵宾席照明与一些房间门禁,控制匣外多出一层禁制,需要相关授权才能获得控制权。诺亚莱尔当然没想着去弄一张凭证卡过来,故技重施地让指尖血液尚未凝固的伤口抽离出更多血液,让它们将封印完全覆盖,然后取而代之,将这道禁制的最高权限改为自己,让禁制误将他判断为熟悉的管理者,控制匣才缓缓打开。同样带有魔力的血晶被留在控制阀缝隙中,诺亚莱尔又让一丝血液钻入门锁深处。一旦机关发动,血液在门锁内骤然膨胀,将锁芯从内部彻底卡死并化为一道屏障,到时即使斗兽场人员发现电路失效,也无法即刻入内进行抢修。
做完这些,诺亚莱尔经通风管道离开,双脚贴地后,伸出锐利的指甲,划开手腕的皮肉。数道赤红的血液顺着伤口因重力往下滴落,伴随着血裔血液独有的腥甜味,落到地上的血液在地上蜿蜒爬行,最后竟汇聚、构筑成十数只通体腥红的蜥蜴,好似从主人那处得了一些灵智与意识,四散往不同方向飞快地爬行离去。诺亚莱尔觉着一间间电力室找寻并布置装置过于麻烦,在找到几间电路室,记下电力阀大致的运作原理后,用自己的能力捏出一些血蜥蜴,代替自己去寻到其余的小电力室并爬入其中的电力阀潜伏。而自己则去那些较为关键的电路室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