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儿……你现在是在沈绩山家里吗？”

段倚梅想哭。人总是不中用，明明刚才只是有些难受，刚才还可以做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的。可是听到张祁仁叫自己“宝贝儿”的时候，眼眶就忍不住的红了，眼泪也忍不住的往下掉。

“嗯……”段倚梅的声音已经颤抖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用鼻音回答。

沈绩山看着段倚梅这个样子心疼极了。这个样子的段倚梅是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气极了的他直接抢过段倚梅手中的电话挂掉。

段倚梅此刻浑身上下都已经麻木了，腿一软直接蹲了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的向下滚落着，砸在了地毯上。

沈绩山有些手忙脚乱安抚着段倚梅。

平时的段倚梅在他面前即使偶有失态，都还是端着一副冷冷的样子。他从来没有见过段倚梅哭，没有见过他难受成这个样子。

他感受着段倚梅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室内的温度并不算低，可是心爱的人却在为了别人哭得失去知觉全身颤抖。

“没关系……没关系……”段倚梅蹲着，沈绩山也跪在地上，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

“你有什么难受的……直接说出来吧……”

段倚梅哭得厉害，他想说，可是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一开口，就都是呜咽……

过了一个多钟头，佣人进来说着外面张祁仁来了。

才来？分明周卿卿的住处到自己家的公馆走路最多也不过30分钟的时间。他张祁仁竟然过了一个多小时才来。

沈绩山看着段倚梅的样子，费了力气将他扶起，让他坐到了沙发上，才出门去。

“你不去陪着你的情人，来我这儿干什么？”

张祁仁看着出来的是沈绩山，就直接问着：“段倚梅人呢？”

沈绩山此刻真的很想冲过去给张祁仁一拳。明明是他不对，可是却还是摆偏偏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还是那么，高高在上。

“他在我这儿，我可以照顾得很好，不劳小张司令费心。”

张祁仁笑了。“沈绩山。你说我要是强硬些，拆了你的公馆，你和我谁的损失更大？”

“你！”沈绩山无话可说。“你当真是无耻！”

张祁仁还是有些气定神闲的模样。他对这件事并不着急，或者，他知道这件事对着沈绩山着急并没有用。如果此刻自己愈是表现得着急，愈是让沈绩山觉得畅快。

“呵？”无耻？张祁仁自己觉得自己本就不算什么正人君子。

“这件事情选择权不如给段倚梅。如果他选择在你这儿住着，我不拦着。如果他今晚跟我走，我希望你也尊重他。”

沈绩山刚想回绝，此刻段倚梅却出现在了沈绩山的身后说道：“沈公子……多谢招待……祁、祁仁来接我，我便跟他、他回去了。”声音还带着抽噎，话都说不清楚。让人听着心碎。

段倚梅正走向张祁仁，却被沈绩山一把拉住。“你当真回去？”

段倚梅一把扯开沈绩山的手，不敢再看他，直接走向了张祁仁。

就这样两个人坐在车里，一句话都不说。空气沉闷极了。一个人开车，一个人看向窗外。

终于到了。段倚梅没下车，张祁仁将车停好后看着段倚梅。

“眼睛都肿了。”张祁仁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可是段倚梅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点着头。

张祁仁伸手过去握住段倚梅放在腿上的双手，见他没有躲，手仍旧是让自己抓着，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下了。

“对不起啊。今天晚上是我不好，没控制住自己。”

段倚梅还是点头。可是张祁仁说不出像着“下次不会了”这样的话。因为他知道，这样的事情，他自己都说不准。

“宝贝儿。说句话吧。”张祁仁的声音很温柔，还有些撒娇的意味在里面了。这大概是他用尽最温柔的语气跟段倚梅说话了。

如果这样，段倚梅还是不说话，他也就真的打算破罐子破摔一样的放弃了。因为他真的不会用这样的行为语气哄一个小情儿。哪怕他之前真的打算和这个人，这辈子，以后好好的平平淡淡的走下去。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段倚梅也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张祁仁下车，打开了段倚梅那边的车门，牵过他的手。

“怎么会呢。”张祁仁想一把将段倚梅拥在怀里，可怀中人闷闷出声：“可以不要这样吗？你的衣服上，有那些女人的香水味道……”

“好。回你家换个衣服。”

张祁仁伸手揉了揉段倚梅的头发，拉着他回了段倚梅的四合院里面儿。

两个人洗过澡后，张祁仁闻了闻自己身上，确定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后，才躺到了床上去。

张祁仁搂过段倚梅，手在他的小腹上一下一下拍着，想哄着他早点睡。

“祁仁……”

“嗯？”

“你之前让人给我那么多东西……是嫌我烦了吗？”

张祁仁听得愣住了。“没有。那天我帮周小姐拍个电影，让你看见了，心里过意不去，送些东西算是个安慰。”

“我可以还给你吗？”

还给我？张祁仁实在不知段倚梅想些什么。

“为什么还给我？”

“比起来那些个物件儿，我更想要你对我多用心一些。我害怕，如果这样久而久之，祁仁你就会永远想着用一些物件儿安抚我。

然后……你会觉得我无趣，你会厌倦我，最后……不要我。

今天你可以送个物件儿给我，我接受了。明天你或许又和其他人在一起，又托人送些东西给我。长此以往你总会想着可以用东西把我打发了。

可是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我也不想要做这样的人。”

张祁仁贴了过去。

“知道了。我不会这样了。”张祁仁轻轻在段倚梅的耳边说着。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几天前刘澄良给自己看的那些账簿。

此刻的张祁仁第一次这么心疼一个人。段倚梅现在这个样子，他心疼极了。他也后悔了，他第一次有了一种想扇自己一耳光的冲动。所以，他紧紧抱着段倚梅，他这一瞬间，是真的想要好好的对待这个人。

段倚梅被张祁仁抱得紧，自己也把张祁仁抱得很紧。可是这样紧，他的心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这一次他有些累了。

他本以为他可以无所谓张祁仁的，只要可以两个人一直走下去，他可以无所谓张祁仁身边到底有多少人。可是事实却是，他根本做不到。

除了赵皎仪以外的其他人，他都不愿意去忍受了。他想把张祁仁占为己有，如果最好的话，连赵皎仪这个夫人都可以不存在。可是没办法，张祁仁就是这样风流成性的人。

可是张祁仁又总是那样，在当他以为张祁仁好好对他的时候，又给他当头一棒。总是让他在幸福和失望之间来回横跳。

“宝贝儿。等这几天过了，我再好好陪你好不好。”

张祁仁也很疲惫。关于调令的事情，其实如果是他愿意，他本就可以直接去汉城了。可是北平如今事多，其一是不想和刘澄良分开，其二则是如果调开，其实也无什么大的必要。

“嗯……”

“你为什么刚才还愿意跟我回来？”张祁仁问道。

沉默片刻，段倚梅才开口说出来“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今晚不跟你走，按照你的脾气，或许我们两个之间就这样完了。”

张祁仁一下一下顺着段倚梅的头发，又轻拍着他的背。虽然他一开始真的是这样想的，可是事实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如果最后说出来，对他的伤害也太深了些。

“怎么会呢……宝贝儿……你，想多了。”

幸好，他还是愿意哄着我的。段倚梅这样想。其实他不相信张祁仁说的话了，这样的张祁仁，怎么让他相信呢。

但是，张祁仁本来就是这样的啊。他的本性就该是这样的。一瞬间段倚梅又觉得自己该感到幸运。毕竟，不是谁张祁仁都愿意去哄的。

“其实……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有两个孩子，一个一尸两命，一个被打掉了，还记得吗？”

段倚梅不做声点点头。听着张祁仁继续讲下去。

“那个被打掉的孩子的母亲，就是周小姐，周卿卿。

对不起，宝贝儿。说真的，我对她始终有种愧疚感在里面的。虽然我也知道，无论因为什么感情，今天晚上我与她发生那样的事情都不好，可是……”

“没关系的。”段倚梅不敢反驳张祁仁，如果继续让他说下去，这件事或许一直无法翻页，这也是他不想的。

“真的没关系吗？宝贝儿，我有时候都会觉得，我会太委屈你了……可是，该怎么好好对待一个人，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学会……

我现在真的好想对你好……我也才知道，我对你好的方式应该是多陪陪你，哪怕我们两个人一起吃个饭，散散步，而不是睡一晚，发生关系……

我知道我有好多不好，可是我现在可以慢慢改。”

段倚梅不敢去相信。但实际上，张祁仁的确会在一点点的变好。这段时间里面，他会包容自己的一些情绪，也会照顾自己的一些感受。

其实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