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谢生,忽然又笑了。
“你真的很聪明。”莫焱由衷的赞扬道,“我们还会有单独见面的时候。”
他的双手在鼓掌,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几朵红色的花瓣从他心脏的位置飘出来,落到了谢生的眼前。
“就在不久后。”
“不会给你机会的,莫焱。”谢生回敬道。但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前,眼前的人就已经消失了。空旷的花田里,只剩下谢生的身影。他半跪着,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扶着胸口。谢生还没敢放松,眼睛仍旧死死的盯着莫焱消失的地方。
以莫焱的尿性,保不齐还会突然偷袭。
半晌,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谢生轻轻的喘着气。确认不会再有偷袭后,他换了个姿势。
他放任自己躺在了地上。胸口传来钝痛,谢生皱眉闭眼,无意识得抿住嘴,嘴唇泛白。他逐渐蜷缩在地面上。
惊恐发作。
谢生清楚。这也是他常有的急性症状之一,只有吃了药后才会有缓解。
但现在,他的手上没有药。
谢生慢慢闭上眼睛。
…………
手上的触觉毛茸茸的。
谢生的眼皮很沉,像是千斤顶压在了眼皮上。他尝试睁开,半晌才终于成功。
他真的好渴。
这么努力不为别的,就为上一口水。
刚睁开眼,就看到右手下匐着一颗黑色的脑袋。谢生浑身一激灵,这样似曾相识的场景实打实的吓了他一跳。下意识的,他惊叫出声,身体快速的爬起来,缩到了墙角。
“啊——!”
声音格外沙哑,嗓子里像是卡了一个拖鞋,难听非常;又像是猛猛吃了一口沙子,疼痛非常。
敲锣打鼓式的闹铃总能很快的唤醒赖床的人,唐老鸭式的谢生也飞快的喊醒了睡在他身上的家伙。莫烛眯着眼,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到床上的人醒了,那双眯着的眼睛倏然睁大。
“谢生!你醒了!”莫烛扑上前,“你还好吗!”
他边说,边跑到桌子旁端起一杯水,又跑了回来。
莫烛的眼睛里闪着泪光,谢生能看到。
不知怎么回事,他心里的警惕心突然下降了很多。接过莫烛的水,谢生捧在手里,抿了一小口。
还温着。
是很让人心安的温度。
谢生一口气喝完了。
低声的啜泣在旁边响起,谢生往旁边看去,看到莫烛坐在了床边的木椅子上,正盯着他。被谢生看到后,他猛的低头,泪水砸在了腿上。月光洒在莫烛的身上,谢生看到了他脸上还未流下的泪珠。
他叹了一口气,终于从墙角爬出来,抱住了莫烛。
只有这时候,谢生才能清楚的意识到跟他结伴的鬼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男孩,只是一个刚成年的人。他不是那个成熟的,可以独自照顾很多人的家长,他只是一个孩子,只是一个很容易自责,害怕做错事的孩子。
就像一只流浪猫一样。
他的怀抱更紧了。
谢生啊谢生,你怎么这么容易心软,还没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正牌莫烛就已经想着怎么安慰他了。这以后再碰到莫焱他们可怎么办啊。
谢生在心里对自己的做法痛心疾首,但双手还是诚实的拍了怕莫烛的后背,试探的话也随之咽了下去。
莫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又慢慢放松下来。他把头埋进了谢生胸口,谢生没扎头发,一低头,散落的发丝就垂到了少年的后背上。怀里的啜泣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几声含糊的“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如果我不存在,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谢生拍了拍他的脑袋,轻轻的跟他讲“没关系”。
他不太会安慰人,只能一遍一遍的重复“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
谢生知道,青春期的孩子在自责时,最需要的就是一句“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