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绥还在哭,韩凌就一直维持那个姿势仰望着他,最后他说:“别哭了,你的眼睛要肿了。”
桌边的指尖慢慢攥紧,又松开。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那团堵在心口的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套流程安以绥已经很熟练了,没道理在韩凌面前不可以。
“没事了。”尽管他的声音发紧,但嘴角已经微微上扬。
可韩凌却皱起了眉头,他站起身把安以绥笼在身下,“真的没事吗?小平安,你的眼眶还是湿润的。”
他将安以绥的眼睛轻轻遮住,轻声道:“其实不想笑可以不笑。”
安以绥别过脸,盯着淡蓝色桌布上的一小块渍痕,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凝固了。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她一起吃过饭了。红烧肉是我七岁时喜欢的菜……”
有了开头,那些压了整整十年的委屈就再也收不住了。他很坚强,眼泪从来都是压抑到极致的产物,哭过一次之后就会收住,生怕再让人窥见一丝一毫的懦弱。
他没有再哭了,只是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一个字一个字地把所有一个人的夜晚都摊开在他的面前。
其实他在说的事情韩凌都知道,但他还是沉默着把话听完。
用眼睛看到是一回事,听亲历者阐述又是另一回事。
韩凌伸出手把他攥紧的拳头轻轻拢进自己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和,暖得那些绷了太久的骨节都一根一根地软下来了。
安以绥紧蹙眉尖,他满心都是困惑,“我知道人不能沉溺于过去,毫无节制的反思和自我厌弃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但我忍不住,我总是再想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韩凌托住安以绥的脸颊,甚至胆大包天地捏了捏他的腮帮肉。
只听他坚定道:“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原因,有些人就是天生坏种,对你的恶意是没由来的,或许只是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只要不合乎他们的心意,他们总会有千种万种的方法去讨厌你、欺负你。”
“我不明白。”
韩凌果断道:“你不用明白,正常人是永远不会理解神经病的。”
“好……好有道理。”
被夸了,尤其是被安以绥夸了,如果韩凌的身后有尾巴,现在恐怕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你说是不是和你待久了,我身上也有……嗯……书香气了?”
从他的肢体语言,安以绥就可以看出韩凌不是一般的激动。Duang大的一只扑过来,木质的椅子有些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吱呀”的控诉。
安以绥顾不得伤春悲秋了,慌忙稳住即将失去平衡的椅子,但他还是低估了韩凌的冲击力,迟了一步。
在一系列连锁反应下,不仅是两人滚到了地板上,连带着桌面上的台灯、书本、文具七零八落地飞了一地。
动静大到简直像是地震!加上这座房子本来年岁就不小了,隔音算不得好,木质的地板更加剧了声音的传播。毫无疑问,在客厅里叙旧的三位女士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本就对安以绥的心里状况放心不下的外婆首当其冲,经过开导的安珧紧跟其后,秦殊贡献了生平的腼腆,紧紧挨着自己的妈妈。
门没有锁,银色的把手触手冰凉,轻轻一旋就开了。
“啊——,你们在干什么?!”耳边炸开了安珧失声尖叫。
韩凌将安以绥牢牢压在身下,右腿挤在他的双腿之间,温热透过布料在神经上蔓延。韩凌觉得只要他稍稍侧头,就可以吻到对方漂亮的眼睛。
他们两人之间分明萦绕着温热的、潮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安珧对这些污秽可太熟悉了。
她又问了一句,“你们在干什么?”
这次很克制,但明显更压抑了。
韩凌看不清安珧的神情,只当她是单纯的太过惊讶了。
“阿姨,我刚才被绊了一下,不小心摔了。”他甚至还有闲心开一个玩笑活跃气氛,“您放心,我可没有欺负小平安。”
韩凌不开口还好,他一张嘴说话,安珧的情绪更不对了。她怒目而视,看向韩凌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混小子,更像是看到怪物,惊恐中掺杂着厌恶。
韩凌艰难地爬起来后对上的就是这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