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馆是城中最有名的青楼,江月儿生得明媚皓齿,一身粗布麻衣也难掩貌美姿色。若不是再三强调不卖身,怕是已经被老鸨拉去做个红倌人了。
也就因为她这副容颜,在一次洒扫的时候被张跃看上。回家之时,被他追到了城外,险些失身于他。
沈南烟听着江月儿悲惨的遭遇,不由蹙了蹙眉,不由问道:“既然在镜心岛上活得如此艰难,为何不想着到离开岛上?”
江月儿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恩人,并非我不想离开这里。离开镜心岛,要有百余两才能找到摆渡人带我们离开。像我们这样的穷苦之人,哪还有余钱坐船出去?”
说着,江月儿又将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告诉了沈南烟。
江月儿原名江浸月,她父亲曾经是个商人,曾因为听信了他人的谗言,说镜心岛遍地是金子,只要上了镜心岛,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且岛上有神医,只要什么不治之症状,只要找到那位神医,便能起死回生。恰逢她父亲江有道的弟弟身患重病,江有道一家便带着身患重病的弟弟上了岛。
镜心岛确实如传闻中的那样富庶,物价也比任何地方高出好几成。他们在岛上的花销如流水,江有道非但没有救到弟弟,还将自己的钱财花得一干二净。
等他们想要回去之时,才知道找个摆渡人要花三百两银子。彼时的他们已身无一物,江有道为了在短期内筹得银钱,选择去赌坊,最终倒赔了一万两。
江有道在重重压力,选择投湖自尽。而他的妻子,也因为受不了打击,郁郁而终。最终只留下她一人照料年幼的弟弟和缠绵病榻的叔叔。
沈南烟越听神色就越发地凝重,前几年鲜少从普通商人的口中得知有关的镜心岛的事。那些能自由往返镜心岛之人,多半是背后有势力的权贵。
那些普通商人,多半像江有道一般被迫耗尽钱财,至死都无法离开镜心岛。
而那些攒够钱财离开的商人,多半已经被杀人灭口了。
毕竟这镜心岛背后的主人一定不想他们泄露岛上的真实境况。
随着沈南烟沉默了许久,直到马车缓缓停下,沈南烟才意识到他们已到了江月儿的住处。
“恩人,我们到了。”江月儿略有些窘迫地掀起马车帘子。
马车掀开,沈南烟打量着此处荒僻的小巷,四周空无一人,只有一辆马车突兀地停在一座老旧的小院中。
江月儿带着沈南烟在走入院中,院中有一方小小的水井,院墙上已然长满青色的苔藓,墙上的青瓦有一部分已经坍塌。
院中俨然是有被主人精心打理过,只是这院子是个女子,是以并不擅长修葺墙砖,才会任由墙上青瓦坍塌。
此时洛煜单手将张跃提了进来,张跃仓皇地在空中扑腾阻止,却也无济于事。
洛煜随手将人丢在院中,地上旋即发出一声闷响,张跃倒吸一口凉气,呜呜几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院中可有柴房?”洛煜问道。
张跃如今是个烫手山芋,若是将他放了,他只会回去告发他们,届时只会让他们陷入危险的境地。若是将他杀了,尸体在城中又不好处理。为今之计只能将他囚禁起来。
江月儿怔愣了一下,旋即带着洛煜去了柴房。
将马车和张跃的事情处理完,江月儿这才匆忙地带着他们几人坐下,她则是去厨房烧水。
只去了一趟厨房的功夫,门外便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声音中带着几分警惕,质问道:“你们是谁?为何出现在我家?”
那小孩约莫有个七八岁,身形瘦削,看向沈南烟和洛煜几人之时,眼神中带了几分凶狠。他跑到江月儿身前,苍白的面上绷得紧紧的。
江月儿一出厨房便见到自家弟弟对他人出言不逊,忙放下吃食跑,赶来捂住小孩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冲撞人的话:“阿桑,不得无礼,这二位使我们家的恩人。若不是他们,你怕是见不到姐姐了。”
阿桑愣了愣,抿嘴对着沈南烟几人行了个别扭的礼:“多谢二位恩人。”
江月儿面带歉意地笑了笑,张口解释道:“此处巷子无人看管,巷中时常有小孩失踪,是以阿桑见到陌生人,才会有此反应。还请二位勿怪。”
沈南烟颔首一笑:“无妨。”
洛煜面色一沉,正色道:“城中也有孩童失踪?”
江月儿见沈南烟与洛煜两人并不在意阿桑的冲撞,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将吃食摆在桌面上,叹声道:“是的,这些年来城中并不太平,时常有孩童失踪。几年前先是城中的乞儿越来越少,直到街坊邻居也就丢了孩子,他们才意识到有人在暗中偷小孩。有人曾经将此事告诉城主,奈何城主不作为,城中的孩子越丢越多,我也不再让阿桑出门。”
几个馒头和一碗咸菜摆上了桌。
江月儿十分窘迫地将馒头递给沈南烟:“家中吃食简陋,还请恩人不要介意。”
沈南烟本就饿了一夜,如今好不容易吃上东西,也顾不得好不好吃,垂头便是咬了一口。
阿桑伸出右手想要取过桌上的馒头,抬着的手微微一顿,又换了另一只手取馒头。
她怕他再次冲撞了沈南烟几人,是以时常分神留意阿桑的举动。
阿桑这一细微地举动,让江月儿发觉出不对劲。
她太过于了解她这个弟弟,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还手取东西。许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她一把抓住阿桑的右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