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顿心头微紧。

终于，一个巨虫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洛顿内心紧张到了极点，倘若阿瑟直接略过他，继续追击夏泽威尔，他根本不可能将其拦下，而这一次的行动将会以失败告终。

幸而，眼前庞大的虫形身躯骤然驻足，停止继续前行，并未越过他离去。

洛顿深深舒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看着眼前显露原虫形态的阿瑟。

阿瑟是一只大兜虫，通体覆着厚重黝黑的硬质甲壳，肌理纹路清晰硬朗，犄角修长挺拔，线条凌厉，肢足粗壮有力，节肢棱角分明，野性又孤冷。

洛顿觉得喉咙干涩发紧，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他还是很怕虫的。

“阿瑟。”

他小小的往前踏出一步，呼唤道。

巨大的虫脑袋微动，身上的甲壳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碰撞响动。

但他依旧停伫在原地，没有离开，没有后退，也没有任何排斥的意味。

“阿瑟，”洛顿见状，又缓步上前几步。

他一边一步步缓缓靠近，一边说着，嗓音轻而柔和。

“阿瑟，我是洛顿，你一定能感知到我的，对不对？”

“阿瑟，你能认得出来我对不对？”

“我来找你了，阿瑟。”

“阿瑟……”

“阿瑟，我在这里，”洛顿轻声说着。

就在他某句话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庞大的虫形身躯开始缓缓蜕变形体，渐渐褪去甲壳，转换形态，最终转变成类人形态。

混乱暴戾的精神状态在类人形态下更加明显。

他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猩红浑浊，神情在狰狞与茫然之间反复拉扯，动作呆滞又恍惚。

他一手还下意识攥着一截自身蜕落的虫足，锋利坚硬的肢节宛如利刃。

洛顿缓步走进。

阿瑟神情茫然，脑袋机械的、卡顿般的转动了几下，“唰”的一下猛然举起了手中的长肢，做警惕攻击态势。

洛顿脚步微顿。

“别紧张，阿瑟，”洛顿停了几息，见阿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继续一边轻声唤他的名字，一边稳步靠近。

洛顿走到了阿瑟身前。

他目光轻轻转动，最终落在阿瑟握着武器的手上，缓缓伸出手，想要先取走那只危险的虫肢。

可就在他指尖将要碰到的瞬间，阿瑟忽得猛然收回手臂，将虫足甩飞出去，仍在几十米开外。

像是残存着一丝理智，本能避开，生怕失控伤到眼前的洛顿。

“陛…陛下……”

阿瑟口中喃喃，脑袋混乱疯狂的左右摆动，像是混乱在撕扯不休，精神中激烈交战。

“是我，是我，阿瑟——”洛顿见状立即道，“我是洛顿，我来找你了，我就站在你面前——我找到你了。”

阿瑟身形缓缓下坠，屈膝跪倒在地。他神情依旧狰狞又迷茫，但浑浊的目光中似乎多了几分清明。

洛顿赶忙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

“陛下…陛下……”

阿瑟如同溺水之人攥紧浮木、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下意识用力的、牢牢回抱住了身前的洛顿。

而就在同一刹那，精神力领域场中狂乱暴躁、汹涌蛮横的精神力骤然停滞、沉寂了下来。

几秒短暂的凝滞之后，那些纷乱的精神力波动，骤然调转方向，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尽数朝阿瑟涌去。

滴滴滴——

观测站内，仪器警报声接连响起，跳动的数据不断刷新。

“这是……”观测员怔怔望着屏幕，低声喃喃。

阿瑟的精神力领域场——收束了。

与此同时，被用力回抱的洛顿，清晰地感知到两人精神之间的链接——如此真实而紧密。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强大——不是□□上的强壮，而是精神上的恢宏。

人——到底是先照见他人，还是先看见自己？抑或是在照见他人的过程中窥见真实的自己，在认清自己的路途中看懂他人？

……

……

“陛下…真的成功了……”

同一时刻，领域场内外的所有虫族，全都僵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片正在急速反向收拢的精神力领域场。

一双双复眼中，先是盛满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逐渐化作震动与狂喜，最终闪烁出极致敬畏与爱戴的光芒。

继数月前那次短暂的精神链接后，虫族终于再一次感受到了它们的虫王。

相较于上一次，这一次的精神力更加浓郁，更加强大，更加坚实。

让每一只虫都仰着头，任由那精神力淌过全身，将所有虔诚与敬畏，尽数刻进精神的最深处。

这是他们的陛下！他们的王！他们的‘涅安珀尔·珀尔菲特！

……

……

“成了！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观测站内，莫尔斯浑身剧烈战栗，难以抑制心底的狂喜。

他死死凝望着远处快速收束、趋于稳定的精神力领域场，整个人陷入极致的亢奋。

“旧时代记载的神迹……竟然真的实现了！”

他几乎想要尖叫，语气狂热又笃定。

“我的推论没有错，我的设想没有错，所有推演与计算，全部都是正确的！”

“精神力从来不是神明馈赠的恩赐，也不是生来既定的宿命！”

“它可以被解析、被推演、被引导、被掌控——精神力，是可以被计算的！”

“真理在上，何其有幸，让我能来到虫族……”

莫尔斯骤然安静下来，低声呢喃，满心狂热却丝毫未减。

这里才是真理的沃土啊！

他就该来这儿啊！

谁说这虫族不好的？！

这虫族——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