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不过对于一向精神力狂暴的虫族来说,能做出这种程度的方案,我认为已经很不错了,您倒也没有必要为此而苛责她们 —— ”
洛顿:……啧。
洛顿:要不还是杀了吧。
“那你又有什么见解呢?”洛顿耐着性子问道。
“虫王陛下,精神力既不是用来使用的工具,也不是用来战斗的武器,它就是您自己,它是您思想、记忆、灵魂、意识、对一切事物的认知以及精神的总和,”莫尔斯说道。
“一个人怎么会与自己的精神分离呢,它就是您本身。”
“您不该总想着如何使用它,而应该用心去感受它。”
洛顿闻言若有所思。
莫尔斯见状指向阿瑟的精神力场,继续道:“您看看那里。”
“陛下,那就是阿瑟的精神世界 —— 如此沉浑,如此强悍,如此有爆发力,虽然混乱又狂暴,但如此醒目 —— 您看不见吗?”
“难道您竟然看不见吗?”
洛顿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一种谴责的意味,心理涌现出愧疚感来。
他转头再次看向那片狂乱混沌如同废墟一般的精神力场,有意识的放缓呼吸,让浮躁一点点敛去,心绪一点点沉定,由动入静,整个人渐渐归于平静。
周遭的一切声响依旧存在,但却又仿佛悄然退场,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感知在时间与空间中安静着、流动着、跳跃着。
他觉得心灵前所未有的平静,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穿过屏障、涡旋、能量乱流,闯过狂风、沙尘、残垣断壁 ——
他清晰的捕捉到了阿瑟的呼吸与心跳。
下一秒,一股难言玄奇的触感直冲脑海,牵动每一根神经触角,如同暖流骤然涌遍全身,又似一阵清风穿透身体。
洛顿浑身一震,前所未有的感触让他一瞬间不知如何应对,下意识惊愕地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
“看来您感受到了。”
还没等洛顿反应过来,就听到莫尔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学院派曾经有过这样一个讨论,不知您是否听说过 —— ”
“幼崽出生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处于完全混沌的状态,主客不分,这个时候的幼崽分不清自己和外界,没有自我概念,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精神与周围环境是分开的。”
“这种状态会持续一段时间,直到精神力真正开始萌发和觉醒,幼崽才会慢慢区分‘我’和‘非我’,意识到‘我是我’,自己与他人、与世界是分开的,进而慢慢建立起身体和心理的边界,明白自己是一个独立的客体。”
“也因此,在某些种族或群落里,会将精神力萌发与觉醒之日,称作[第二诞辰日]。”
“祝贺您,虫王陛下,”说到这里,莫尔斯笑道,“祝您第二诞辰日快乐。”
洛顿微微怔愣。
莫尔斯此时不免微微有些得意,面上浮现出倨傲的神气来 —— 但他却没能注意到周围不善的眼神。
“莫尔斯先生,”夏泽威尔目光幽幽盯着他,声音冰冷,“我此前来找你询问陛下的状况时,你并没有告诉我这些。”
莫尔斯身体抖了抖,后背骤然一凉,惊出了一身冷汗。
“夏泽威尔大人,我想您应该能理解我 —— ”他讪讪道,“作为一个小小的囚犯,我现在拥有的筹码不多,自然想尽可能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好处……您看,我并没有什么坏心,而且不管怎么说,我也帮上忙了,不是吗?”
洛顿这时回过神,看向他道:“现在看来,你说我能救阿瑟,倒未必是虚言 —— 那么现在我应该怎么做?”
顿了顿,洛顿又补充道:“如果你的方法有用,我会重新考虑对你的处置。”
莫尔斯双眼一亮,搓了搓手,道:“办法我有,但必须申明的一点是,这个办法无法保证绝对能救下阿瑟军团长,只是有一定的可能性而已,成功率要取决于你们双方的精神力状态,以及精神安抚与引导的水平。”
“不过,如我此前所说,如果连您都无法做到,那么整个星际也没有谁做的到了。”
洛顿点头表示认可。
莫尔斯立即道:“走进去,让阿瑟军团长看见您,让他与您的精神力相连接,安抚和疏导他的精神力,让他狂乱的精神重新找到一个锚点与支柱,收敛精神力场。”
“不行!”他话语刚落,还没等洛顿说什么,就听夏泽威尔沉声道,“绝对不行,陛下不可以犯险!”
菲尔温、雷卡斯等虫也都是面色不愉,明显的不赞同,看向莫尔斯的眼神危险起来。
“你胆敢再有任何鼓动陛下犯险的言行,我现在就杀了你,”夏泽威尔直接道。
“几位大人们 —— 别激动、别激动 —— ”莫尔斯身体往后缩了缩,急忙道,“我的办法绝非没有依据,也绝不是让你们陛下去送死 —— 真理在上!我可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
“此事固然有风险,但也不失为一种机遇 —— 既有可能拯救阿瑟军团长,说不定还能够借机让你们的虫王陛下真正感控精神力 —— ”
“你们想一想,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精神力现象才能够让虫王陛下有所触动 —— 难道往后还能常有这样的机会吗?机遇与风险本就是并存的,这也在所难免 ——”
“我是想说 —— 这也只是我的一个建议而已,你们未必非要听从不可,归根结底,我只是想证明我的价值 —— 我认为现在我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 —— 我现在总该入得了您的眼了吧,虫王陛下?”
“总之,选择权其实完全在你们,”莫尔斯说完,后退了好几步,表示不会再说话。
洛顿:……
洛顿转过头,静静地望向那片精神力场。
“陛下!”夏泽威尔上前几步,急声道,“您不要听这只臭鸟胡言乱语,它在星际里被叫做‘狡诈的乌鸦’,做事不择手段,毫无底线,它做的那些实验惨无人道,根本就是以折磨人为乐,您千万不能够相信它说的话,这只死鸟绝不可信……”
夏泽威尔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乎想要绝望地闭上眼睛,仰天长叹。
看着洛顿脸上的神情,他知道,他大概又劝不住了。
“我想试一试,威尔,”洛顿说,“我不能坐看阿瑟去死,而且他说的不错,这确实是一次机会,我需要能够掌握精神力。”
“而且……”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种感觉……阿瑟不会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