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夜晚的行宫,通常笼罩在一片昏暗与静谧之中,听不到一丝虫鸣,只有零星的地灯和灯带,映着墙壁石砖,将宫殿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沉寂。
然而,就在启程回首都星的前一夜,这极致的安宁却忽然被打破,原本静穆的宫殿突然被紧张裹挟,瞬间陷入一片慌乱。
各处的灯光次第亮起,急匆匆的脚步声也杂乱地蔓延。
“出什么事情了?”
“陛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
匆匆赶来陛下寝殿的夏泽威尔,拨开一众医官和侍从,走到陛下床前轻轻掀起一角床幔——
只见洛顿平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连唇色都褪成了浅灰。
他双眼紧闭,眉头紧促,好似陷入梦魇,一副睡得极不安稳,却又醒不过来的模样。额头、鬓角和脖颈间全是细密的冷汗,即便侍从即便迅速替他擦拭,但很快又会渗出。
身上的寝袍也早已被冷汗浸透,湿的发沉,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背线条,就连床单都几乎被被汗渍浸得半湿,显现出深色的痕迹。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带着压抑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着什么,带着费力的颤意。
陷在软枕中的脑袋不住左右轻摆,身体也一只在晃动、挣扎,喉间偶尔溢出几声模糊的、痛苦的低吟,指尖无意识地磨蹭、攥紧被褥,连指节都泛出青白。
整个人仿佛深陷在无形的漩涡里,挣扎着,却又无力挣脱,只留下痛苦给脆弱的躯壳,微弱的呻吟在空旷的寝殿中格外刺耳。
“最近陛下的状况不是好转了吗?怎么会又突然发作?”夏泽威尔松下床幔,转过身看向医官。他声音很低,但语气又重又急。
“陛下现在的症状,并不像是由自身精神力暴乱所引发的,应该另有别的缘故,”医官道,“我们几次尝试唤醒陛下,但始终无法让陛下醒过来。”
“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医官们互相看了看,随后一虫说道:“虽然陛下一直说无法感知和掌控精神力,但平常却总会在无意识间动用 —— 这足以证明,陛下的精神力已经觉醒,只是陛下无法察控罢了。”
“这种情况下,陛下很可能会被外界强烈的精神波动所影响……这次的情况,可能就是如此。”
联想到此前在阿斯坎死亡时陛下的反应,夏泽威尔当即让人去查探附近区域内,是否有哪位精神力强大的高级虫族出现异常状况。
由于陛下一直昏迷不醒,症状没有缓解、持续不断,身体止不住的挣动、出汗,甚至已经出现明显脱水的迹象。
考虑到他本就虚弱的身体难以承受如此折腾和消耗,医官们只得为他注射营养液,勉强维持其身体状态。
这样的情况大约持续了大半个晚上外加一个早晨,直到竖日午间,洛顿才终于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醒来后的洛顿身体虚软,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要用力喘息才能够维持呼吸,像是费劲从喉咙和胸腔中挤出来,带着撕裂般的滞涩。
急促又艰难的呼吸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是在撞击肋骨,“咚咚咚”的声响在浑身各处震荡,在耳边轰鸣。
他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又开始强烈的头晕目眩,一阵阵发黑,缓了好一阵眼前密密麻麻的黑雾才逐渐退去。
只是心口仍旧一阵阵发慌,身体冰凉,控制不住的打颤,一旁身体检测仪上的心率数值始终居高不下,时不时因为超出安全数值而“滴滴滴”的响起警报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顿似乎稍稍恢复了几分清醒,肩膀动了动。
夏泽威尔和侍从小心翼翼地搀扶他坐起来,又给他喂了些水。
因为喘息过于急促,他呛了好几口,才勉强让水分顺着喉咙咽下去,水没喝下多少,反倒又折腾出了一身冷汗。
“陛下,阿瑟军团长彻底精神失控了,”没等洛顿开口询问,夏泽威尔就仿佛知道他心思一般,主动说明情况。
“您昨夜的不适,应该是被阿瑟军团长失控的精神力波动所扰。”
洛顿微微点下头,他也能隐约感觉到。
“现在情况怎么样?”他问道。
“阿瑟军团长的精神力早已处在失控边缘,所以提早就做了准备,植入了精神力精神抑制装置,加上外部的精神力禁锢场,初步将他的精神力冲击范围封锁在一个城市大小。”
“因为提前有防备,暂无虫族死亡,只有部分虫族被误伤。”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高级虫族的精神力强大,但失控的概率和风险也极大。与此相应的,一旦失控,造成的损失巨大,且难以遏制。
现在能控制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很好了。
而阿瑟……精神力彻底陷入失控后,相当于必死无疑,他会无意识地、不受控制地疯狂攻击外界,直至力竭而亡。
原本就压抑的氛围,因为这个消息,又低沉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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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了这样的突发意外,原定返回首都星的行程必定要往后延期。
洛顿在寝宫中修养了大半日,感觉虚弱的身体稍稍恢复了些力气,然后便前往现场去稳定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