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陛下发话,没有任何一个虫族胆敢擅自起身,依旧保持着遭受鞭刑时的姿势,双膝跪地,身体匍匐在地面。
两侧的执行官和侍卫们,更是身型端正,宛如一尊尊沉默的雕塑。
“让我来看一看这出闹剧的主角们,我们了不起的高级虫族 ——”洛顿缓步踏入正厅,冷冷开口,声音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不如我从王宫里搬出去,把这地方让给你们做角斗场,如何?”
没有虫族敢答话。
洛顿扫视一帮他们,向下走了几步,随后在最前伏跪的虫族身前停住脚步,垂眸瞧着他。
“在这其中又见到你的身影,真是让我觉得不幸,阿斯坎军团长。”
“就在不久前,你还在我面前宣誓,绝对不会让我的尊严因为不妥当的行为而受到损害,看看你做了什么事情吧,阿斯坎军团长,您就是这样维护我的威仪的?”
“你能否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参与到这场荒唐的争斗之中?”
没错,那枚致使王宫庭院毁坏的炮弹,正是阿斯坎发射的。
据说,当时恰逢他率队从外归来,见官员互相殴打起来,于是想劝说他们停手。只是劝着劝着他自己的火气也上来了,顺手取了一发炮弹轰了过去。
对于高级虫族来说,这一发炮弹并不会危及生命。他的本意是想用此让官员们都冷静下来。
阿斯坎精准地将炮弹对准正在打群架的官员们发射出去。可即便这些高级虫族们打得难解难分,天生的敏锐感知,还是让他们下意识全都闪避开。
那发炮弹于是毫无阻碍的从虫族们之间的空档穿过,直直砸向了王宫庭院,王宫砖石横飞。
不能说阿斯坎没有达到他的目的,因为官员们在见到王宫被毁后,都惊得傻掉了眼,全都停下了手。
但王宫的遇袭,也同时惊动了王宫侍卫,以及那些受到陛下恩典得以让精神体进入王宫庭院的众多虫族们。
虫族们纷纷朝着事发地涌来,怀着对陛下的忠诚,个个气势汹汹,打算让胆敢向陛下居所开炮的 “混蛋” 有来无回。
就这样,闹剧于是再次扩大。
“陛下,请您原谅我的冲动和冒失……” 阿斯坎头深深埋着,声音发虚。
“冲动?冒失?” 洛顿冷哼一声,对着阿斯坎猛地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阿斯坎自然不会躲,并且出于对陛下的尊敬,他的身形只是停顿了一瞬,便被这一脚踹得向后倒去。随后慌慌张张地爬回来,重新规矩跪好。
“这是你第几次冲动冒失了?嗯?”洛顿瞧着他,声音很冷。
话音未落,又猛地抬起头,目光扫射在场所有虫族,扬声质问道:“这又是你们第几次冲动失控了?”
“这次炸了王宫庭院,下次想干什么?是不是准备把议政厅也给毁了?啊?”
“你们是不是真的认为,我拿你们没有办法?”说到这里,洛顿声音陡然提高。
“是不是真的认为,除了你们这帮高级虫族之外,整个帝国就再没虫族可用了?!”
“陛下息怒,我们绝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陛下,我们真的只是一时冲动,绝无违逆您的意思!”
可怜的虫族们,还从未见过一向温和的陛下发这么大的脾气,被吓得惊慌失措,立即开口辩解,生怕从此往后真的遭到陛下的厌弃。
洛顿心里自然清楚,虫族们绝不会有任何违逆他的念头。
但世间万物,向来都是利弊相随。
虫族的阶级意识和制度,是长期演化中天然形成的社会构造。这是一种本能性的分工体系,等级划分极为明确,从低到高,一级一级,如同坚固的阶梯,构成了虫族社会的基本框架。
这种阶级架构具有极强的稳定性与固定性,它并非由意识或主观意愿所能轻易撼动,也不受思想、观念的左右而改变。
如此一来,便衍生出一个棘手的问题。
那就是,在这样的体系下,洛顿根本无法对虫族官员进行常规意义上的职位升降。
即便他想提拔一位能力出众的中级虫族,可让其去领导高级虫族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在虫族的本能认知里,服从更高级的虫族是应该的。
所以,身居高位的官员,始终只能是那一批高级虫族。
这,也正是洛顿此次无比愤怒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难免会去想,是不是因为在这特殊的阶级制度下,他们无可替换、难以制约,才致使这群高级虫族如此恃宠而骄、嚣张跋扈、行事肆无忌惮?!
他此次为什么非得亲自赶回首都星?
还不是因为如果他不回来,首都星既没有虫族有能力、也没有虫族敢去管教这么多的高级虫族!
但这样的情况在目前终究难以改变。实际上,他也确实没办法真的把高级虫族全部罢免,且妥善安置。
毕竟,罢免之后,把这群高级虫族放到哪里合适?后续又让能谁来任职做事?
当下,他也只能凭借自身对虫族天然的领导力,给他们一点教训,尽量管控住他们。
洛顿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