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
晨光射入镂花的红窗,在地上投射出一个个细小的剪影,在无数细小的剪影中,一道漆黑的剪影微微晃动。
房间里十分安静,人们面无表情地贴墙而立,脊背像打了钢钉一样过分笔直,每个人的手上都举着不同的东西,不过都是些寻常物品——水、毛巾、各式服饰。
直到队伍的末尾,被高举在手上的,是一个睁着眼的孩童。
剪影随着日光的偏移挪动起来,众人如同得到了什么指令,一个一个朝里走去。
每一个笔直的背,在见到里面那人的瞬间,头都弯到几乎要贴到膝盖上。他们摆着怪异的姿势,依次上前服侍。
沐浴,更衣,进膳。
一个一个上前,又一个一个退下,终于,到了最后一个人。
“这是临姑娘的第八个孩子,”举着孩童的人尖声尖气地开口,“大长老?用来做今年的祭品最合适不过了。”
“你是谁?”
尽管有年老之态,但不难看出男子的身材在年轻时十分高大魁梧,他的肩膀依旧宽阔,整个人还没有完全被岁月打败。
“大长老,您忘了吗?这是临仙的孩子,这是临仙的第八个孩子啊。我是来给您进献的。”
“临仙?那个死人?”
大长老平日里看起来颤颤巍巍的手,此时鹰爪一般锐利,瞬间抓住了面前的人脸。
他目光冷冽,整只手一下子变成巨大的黑爪,捏爆了整个人头。
举着孩童的人,轰然倒下。黑色的气息自上而下的升起,不过须臾,除了在地板上爬来爬去的孩童,地面上便什么都没有了。
“大长老,您还记得临仙吗?”
尖尖细细的声音却没有消失。
男人往脚下一看,满脸无辜的孩童正笑得天真无邪。
“是你啊,”他无情的撕碎孩童,看着落在地上的娃娃玩偶,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进来了,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敢躲在这里。”
他往红窗处走去,脚步突然一顿,视线越过无数建筑,朝某一个方向看去。
与此同时,正在匆忙离开地牢的苏行芝并没有注意到,一直缩在她的口袋里“沉睡”的小八,睁开了眼睛。
……
地牢外,一座巨石后。
确认暂时甩开了那些人,一行人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那人先前分明还只是一个普通人……”苏行芝开口,她还记得那人在面对危险时表现出的逃生本能,前后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让人越发觉得不对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应该已经是魇了。”
安鸷看着手上的长剑,方才出逃时,是他逢乱刺中了那怪物一剑,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刺到它的心脏,但也使它丧失了不少行动力。
否则他们没这么容易逃出来。
“他们一定会继续找我们,”他说,“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但在这之前,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安鸷把目光投向躲在角落里的吴名。
他身上暴起的鳞羽和膨出的手臂已然消失,此刻正不安地把自己裹成一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众人。
“……”
安鸷从怀里拿出一只黑色小罐,“你受到魇的侵蚀了,这个能帮你缓解一点。还有你,”他看向白末,“你喝了玻璃瓶里的水,最好也服用一些。”
白末接过小罐,内里的漆黑液体微微晃动,她昂起头,液体顺着罐口一滴一滴地滴下来。
身体里顿时有火焰开始燃烧,除去最开始的不适后,这种燃烧竟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她体内输送力量,把连日的虚弱烧了个精光!
她在理论课上学习过,在魇化的早期阶段,可以通过采用一些方法——比如利用器内蕴含的神力与自身产生共鸣,或服用一些极其珍贵的药,来阻止魇化的进一步发展。
只是这两种方法,都需要大量的圆币去兑换,她到明塔不久,积攒下的圆币还十分有限。
白末盯着黑罐:没想到安鸷竟然会有这种东西。
“你们……要走了吗?”吴名问。
“是的,既然离开地牢了,”安鸷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绘制着花苑附近的地图,“我们还要赶路,就在这里告别吧。”
“好,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