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温泉馆藏在松树林里，傍晚时飘起细雪，汤池里的热气裹着松木的清香漫开来。

我刚踏进露天汤池，就看见宋皙坐在对面的岩石上，只露着肩膀以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他听见动静抬眼，睫毛上沾着水汽，像落了层细雪。

“来了。”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空位。温泉水没过腰际，暖得人骨头都酥了，雪花落在水面上，没等化开就被热气卷成了雾。

我挨着他坐下，背后是光滑的岩石，前面是蒸腾的白雾，远处的松树只剩个模糊的影子。“这地方你怎么找到的？”我问他，指尖划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笑了笑，往我这边凑了凑，肩膀几乎碰到一起。“上次看你手机里存了温泉的照片，猜你喜欢。”他声音里带着水汽的湿意，“这里的泉眼是天然的，又加了我们国内的药材，据说对腰好。”

我愣了下，才想起上个月随口抱怨过腰疼。原来他记下了。

雪下得密了些，落在他发梢上，很快就被热气烘成了水珠。他忽然伸手，替我拂掉落在额前的雪花，指尖带着温泉水的暖意。“冷吗？”他问。

“不冷。”我摇摇头，往水里缩了缩，只露个脑袋在外面，“你倒是挺会找地方。”

他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透过水流传过来。“哥哥是这家店的会员，之前没发现这个汤池吗？”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跟老板打过招呼了，留了我们的常位，哥哥喜欢，可以常来。”

我一个人来泡，不过是寻个清净，懒懒泡会就走了，才没有那么多讲究。想必他也提前调查过了，才找到个这个对我胃口又比我之前随意挑选更雅致的。

雾气里，他的眼睛亮得很，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我忽然想起在公司，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在会议室里不苟言笑，谁能想到私下里会有这样的一面——会记得我随口说的话，会找这样一个雪夜，带我来泡温泉，任由雪花落在发梢上，也不擦。

汤池里的水轻轻晃着，把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远处传来其他汤池的谈笑声，被风雪挡了大半，倒显得我们这边格外安静。他忽然往我这边靠了靠，低声说：“别动。”

我一愣，就见他伸手，替我摘掉了粘在头发上的一片松针。指尖擦过耳廓，比温泉水还烫。

“谢了。”我别过脸，假装看雪景，耳根却发烫。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也不眨，就那么看着我，眼里的光比汤池里的热气还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