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吃过饭吗?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看看你这副样子,连你父亲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滚出去!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云明尘看样子早已习惯了,他“哦”了一声便出了房门。
小小的身影走到了巷口,他静立了一会,清晨微凉的风拂过他略显单薄的衣衫。空气中混杂着邻家升起的炊烟,还能听见巷外街道上热闹的摊贩吆喝声。
“刚出炉的热包子,肉馅饱满,皮薄馅大嘞——”
“香喷喷的煎饼,酥脆可口,不好吃不要钱——”
“豆浆—新鲜的豆浆—热乎的嘞——”
云明尘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他略略抬眸,沿着路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路过街边一家书塾,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石狮子旁还坐着一个小男孩,白白嫩嫩的,可爱极了,正捧书阅读,似是看入了迷。
但再走近几步,便发现人双眼紧闭,呼吸均匀绵长。
玄秋鸿被脚步声吵醒,睁开眼,便对上了云明尘的目光。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不怕生,朝着云明尘扬起一个甜甜的笑。
“哥哥,你也是被夫子赶出来的吗?”
云明尘摇头,用手指指了指下巴,示意对方。
玄秋鸿伸手在自己嘴角摸了摸,触手一片湿润,他扯起自己宽大的袖子,在嘴巴上擦了几下。
感觉到一道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他没有一点心虚地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云明尘点了点头回应,继续朝前走。
玄秋鸿抓住他的手腕:“哥哥,你要去哪呀?带上我一起好不好?我在这太无聊了。”
云明尘的手腕被他温热的小手抓着,有些不习惯地微微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眸,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也不知道。”
“你是不是和家里人吵架,偷偷跑出来的呀?”玄秋鸿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我每次被爹爹训斥了,心里难受,也会偷偷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让他们找到。”
云明尘沉默良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玄秋鸿仰起头,“我带你去个地方吧,保证没人能找到我们!”
“嗯。”他回答的毫不迟疑。
两人并肩向前,七拐八拐直至来到一个格外偏僻的拐角。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碎石,跨过去,前方出现一条被杂草半掩着的、更为狭窄蜿蜒的小径。
没走多久,就看见一间十分破旧的屋子,墙体斑驳,露出了里面的土坯。
玄秋鸿对着云明尘用力招招手:“就是这里了。”
云明尘跟了进去,角落里堆积着厚厚的灰尘蛛网,空气中还带着些许霉味。原本住在这里的人家,显然早已搬走多时。
玄秋鸿拉着他走到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一屁股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哥哥,坐这里。”
他依言,在玄秋鸿身边坐了下来。
玄秋鸿:“夫子前些日子说,在西海的极深之处,万物皆生,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有五芝玄涧,涧水都是玄黑色的。”
“嗯。”云明尘道,“冶其石成铁,铸而为剑,光明如水精,削玉如泥。此剑,便名为昆吾。”
玄秋鸿起了兴趣,直起身子:“你懂锻剑?”
云明尘:“略有听闻。”
“那也很厉害了。”玄秋鸿双手托腮,“昆吾剑啊......要是我能有一把就好了。肯定特别威风,拿着它,就能行侠仗义,成为大侠!”
云明尘忍不住笑了下:“不过就是些编来骗小孩的故事罢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神迹,不过是人心里的执念作祟而已。”
“可是哥哥,你不信仙人,不信神佛,那你信什么?”
“我信我自己。”
破屋周围树木高大,枝繁叶茂,加之杂草丛生,使得屋内光线比较昏暗。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玄秋鸿噌的一下躲到了云明尘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将门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云明尘道:“谁?”
一个身影踉跄着跌了进来,那是一个看着比他们还要瘦小些的孩子,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他的脸更是脏得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面目,只有一双眼睛格外黑白分明。
玄秋鸿长长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原来是个小乞丐啊。”
那脏兮兮的孩子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垂下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微颤着。
云明尘:“不可如此说人家。”
玄秋鸿乖乖点头:“知道了。”但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我叫谢庭云。”
“我是被人牙子拐了,卖到了廷尉府里当奴隶。”
“我......我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一路上躲躲藏藏,不敢走大路,就躲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