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絮松开手接过瓷碗,小口啜饮着。
后续发生了什么她没能看到,实在是很可惜。
“系统,还能继续吗?”
[不可以,本次回忆碎片为额外奖励。攻略任务进度达25%,即可再次获得。]
*
天色已经黑透,今夜无月,只见满天星。
素锦提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墙面上晃出扭曲的影子:“你们说的是这个地方啊。”
夜风穿过回廊,林青絮往素锦身边靠了靠,轻轻点头。
“之前小满和我提过兰苑。”素锦想了想,“说自从浮玉班搬走后,这里就荒废了。很多人进了这个园子都会碰到不干净的东西,怎么都走不出去。等被人发现,不死也脱了层皮。”
“你家小姐和我们大人不是好端端地出来了吗?”苏羽嗤笑一声,“这些都是骗人的,别自己吓自己。”
“这不是你们都不说话,我想着缓解一下气氛。”素锦解释道。
林青絮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向素锦。
她曾经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现在—
林青絮紧紧抱住素锦的胳膊:“别...别说了。”
云明尘瞥她一眼:“怕了?”
“有点。”林青絮把脸埋在素锦的肩膀上。
树上挂着的风铃“叮铃”响动。
“就是这里。”林青絮指着转角处一块不起眼的空地,“早上班主就是在这儿放了盆兰花,然后对着空气嘀嘀咕咕的。”
素锦提着灯笼打量着周围,苏羽用刀鞘拨开几丛野草,忽然顿住:“这里有东西。”
几人循声望去,一棵老槐树下隐约露出露出半张破旧的草席。席角被苏羽微微掀起,露出里面灰白的—
“啊!”林青絮惊呼一声,猛地后退,双手合十:“无意惊扰!无意惊扰!”
云明尘蹲下身查看。森白的骸骨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蜷缩在草席中,衣物早已腐烂成碎片。
“回去让刑部的人把尸体安葬好。”
“是。”苏羽应道。
云明尘起身往旁边的厢房走去:“进去看看。”
“还...还要进去啊。”林青絮声音发虚。
“害怕的话。”云明尘侧头看她,“就和你的丫鬟在这里等我们。”
林青絮猛摇头。
“胆子这么小,还非要跟过来。”苏羽嗤笑一声推开门。
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角落里挂着几串风铃,轻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动。
林青絮小心翼翼地绕过歪倒的桌椅,在梳妆台边发现了个褪色的朱漆盒子。
里面放着整整齐齐的一沓信件。
“都是些日常琐事...”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前几封记录着新学的唱段,字迹娟秀。
“你们快来看。”林青絮突然招手。
几人闻声围拢过来。
【师兄,今日整理师父的房间,又想起那年雪夜。若不是师父把我们捡回来,或许我们早就成了路边冻死的两具枯骨】
林青絮翻开下一封,纸张明显潮湿过又干透,留下了褶皱:
【师父走后,浮玉班便散的七七八八。但师兄别灰心,今早我把最后一只银镯当了,够买三套新行头...】
越往后,字迹越发潦草。最后一封信的边角已经破损:
【今早听茶楼的小斯说城南新起了个浮玉班,场场爆满。我一问才知,竟是师兄的手笔。我就知道,师兄一定能重振我们浮玉班的名号。
那盆建兰我照料得极好,我想着明日就带它去贺师兄。这些年我虽然不在班子里,但心里始终记挂着当初我们对师父的承诺。等明日见了面,定要与师兄好好喝上一杯。】
“看来师妹的死...”林青絮轻轻吸了口气,“和班主脱不了干系。”
苏羽冷笑:“说不定就是去找班主的时候,撞见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才会惹来杀身之祸。”
林青絮蹙眉:“她和班主被同一个师父收养,一起长大,他竟下得去手?”
云明尘缓声道:“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最先被舍弃的就是感情。”
林青絮心情复杂:“哦...”
角落里的风铃发出空灵的声响。
她眨了眨眼睛,一片雪花落在睫毛上。
方才还布满灰尘的厢房,此刻却化作一片苍茫雪原,四野空寂,唯有风雪呼啸。
她下意识去抓身旁的素锦,却捞了个空。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人,和远处那棵孤零零的枯树。枝头上挂着的风铃正在风雪中轻轻摇晃。
“素锦?云明尘?”林青絮的呼唤被风雪吞没。
她紧紧抱着自己,双手哈气,寒气透过衣衫往骨头缝里钻。雪只没到脚踝,却冷得刺骨。
忍不住在心里质问系统:我这是又穿了?
系统没有回应。
睫毛上的雪花越来越重,她真的想将它揪出来暴打一顿。
“不能停...”她对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她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快结冻了,动起来格外僵硬。
林青絮还是在尽力往前走,双手呵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呼出的气好像都是冷的。
“嗬...”膝盖终于砸进雪堆,林青絮蜷缩成团。寒气渗入骨髓,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雪下得更密了。
要死了吗...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渐渐闭上了眼睛。
林青絮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保持清醒。
回家...
她还没有回家呢...
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眼角滑落。
“林青絮!”
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冰层传来,忽远忽近。
“好吵...”
林青絮缓缓睁开眼睛,与来人四目相对。
认识云明尘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脸色。
他的脸色青白,嘴唇毫无血色,幽幽地望着她,看上去像是地府里的少年鬼差。
“云明尘?”她迟疑地伸手,指尖即将触及云明尘脸颊时又缩回,“你也死了吗?”
“想死?”他嘴唇轻启,声音很低,“恐怕阎王都不想收你。”
云明尘的声音极冷,手却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扶起。
她的长睫狼狈地沾了雪花,湿漉漉的,微微眯着的眼眸,有着清澄的光。
他见过她浓妆艳抹的蠢态,也见过她灰头土脸时的狼狈。以前的她像幅精致的水墨画,可惜笔墨都浮在纸面上。
“能站稳吗?”
林青絮摇摇头,冻青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他前襟。
像只垂死的蝶。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烦躁。
又是一阵劲风吹来,林青絮实在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直接栽进了云明尘怀里。
她的额头抵在云明尘的胸膛处,体温有稍许的回暖。
而云明尘这边,他是第一次与女子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林青絮的身子轻,就这么靠过来,似乎没有任何感觉,却又让他愣了一下。
“大人,我们是不是撞到鬼了啊?”林青絮声音极轻。
云明尘拂去她肩头的积雪。
“这世间根本就没有鬼,不过是有人从中作祟罢了。”
“什么意思?”
“北越的摄魂之术。”云明尘道,“从踏入兰苑起,每个转角都挂着风铃。在无风时也会微微震动,声音很小,不容易引起人的察觉,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幻觉。”
林青絮点了点头。
北越,她当时看剧情的时候有所了解,北越以邪术立身,以巫为国教。
三百年前北越巫师用骨笛让整支军队陷入癫狂,大周开国皇帝亲率铁骑踏平巫神殿,焚其经卷百日不绝。
而北越邪术竟然出现在京中,实在是一件大事。
林青絮正胡乱想着,却见云明尘看着她,问:“发什么呆?”
林青絮道:“想邪术。”
“想它作甚?平白脏了脑子。”云明尘道。
“不是说,北越巫师都被杀尽了吗?”
“巫蛊之术从未真正断绝。” 云明尘轻撩眼皮,对她道,“你久居深闺,自然不知五年前的惨案。一年之内,十七位官员接连被杀。当时人人自危,上下排查许久。”
“最后怎么...”
“国师亲自出手。”云明尘道,“在长青街当众焚杀了三十六名巫师。”
原来,大周并不是一个太平的地方。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这场攻略任务危机四伏,随便的一个意外都能要了她的命。
“捂住耳朵。”云明尘对林青絮道。
语气虽然平淡,却很温和。
林青絮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轻攥成拳,在云明尘的肩膀处轻轻推了一下,想要起身。
但在疾风吹拂之下,她又没能稳住自己的身形。
云明尘眼疾手快,将她的腰揽着了,她又重新跌回他的怀中。
她全身上下都是绷紧僵硬的,没敢再动,只低着头,听着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声。
但云明尘抱着她,动作却依旧沉稳,他的双手覆上林青絮的耳廓,压住了呼啸的风雪声。
林青絮眨了眨眼睛,抬手捂住他的双耳。
风铃的响动声变得遥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