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脚步逼近,三人心知不妙。顾见春当机立断:“若被瞧见便麻烦了。你们从偏门先走,我引开他们,届时石家别院碰头。”
“好,我来带路。夜来姑娘,你……”赵青木没有犹豫,伸手便去拉夜来,却被她反手一带,纹丝不动。
夜来抬眸:“你方才说的那人,现在何处?今晚也来了寺里?”
赵青木一怔:“他是随我们同来的。为救同伴,便先留守寺门……他说等众人醒了便赶来,这会却不知去向。”她顿了顿,急道,“夜来姑娘,萧大哥武功高强,自有脱身之法。咱们还是先走!顾呆子撑不了多久的!”
“不。我要去找那万寿宫主。”夜来转身便往门口走,“大和尚说他中了化虚散,正是最虚弱之时,我岂能放过?”
顾见春正从窗缝留意屋外动静,闻言转过头来:“小湄,我知你想为慧海前辈报仇。可外头都是追兵,即便他未走,你如何脱身?再者,你知他模样么?南音山这么大,去哪里寻?”
这一问将她问住。她张了张嘴,垂眸道:“……我自有我的门路。”末了,看向二人,冷冷道,“快走吧,你们本不该卷进来的。”
顾见春沉默须臾,轻轻摇头:“晚了。如今谁也走不了了。”
话音方落,屋外已落下几道人影。为首者身形壮硕,步履却轻如无物,正是金不换。身后跟着乌荣、万百千等七八个江湖人,皆是方才药力刚散、刚刚醒转。
金不换立定阶前,望过满地尸首,脚步一顿。
乌荣缩了缩脖子:“岳丈,这……”
金不换没接话,只望向钓钟堂紧闭的门扉。门缝里透出微弱烛光,隐隐透着不祥。烛影摇曳间,还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稍后赶至的常思与一众武僧见此情形,心急如焚,正要推门闯入,却被金不换伸手拦下。
“诸位师父留步。”
常思一愣:“师叔还在里头,金施主何故阻拦?”
金不换沉声道:“老夫便直说了。这些人皆死于贵寺《无量神功》之下——老夫识得慧海二十余年,这门功夫,只他一人会使。倘若是他走火入魔,此刻进去,无异于送死。”
一武僧急道:“施主休要妄言!慧海师叔怎会残害同门?”
金不换不答,只看向常思。
常思攥紧佛珠,沉默片刻,道:“金施主好意,贫僧心领。但师叔若有变故,我等身为弟子,岂能因怕死而退缩?这样罢——我带两个弟子进去探看,其余人守好门户。”
金不换老眼微眯,未再多言,只侧身让路。
乌荣凑近低声问:“岳丈,咱们不进?”
金不换望着常思的背影,吐出两个字:“不急。”
常思屏息凝神,方要推门,佛堂中却忽传出一道笑声——清冷之中,带着几分嘲弄。
“在座的诸位好歹也是七尺男儿,何必这般畏首畏尾?”
便在此时,门扇无风自开。众人齐齐望去,但见门内行出两女一男三个年轻人。为首的紫衣女子立于阶前,身形纤瘦,面容苍白,一双柳叶般的眸子却亮得骇人。
雪月阴晦,庭中明暗参半。三人皆未动,只那紫衣女子微抬下颌,唇边笑意似有若无。
“诸位,可是商量完了?”
众人勃然变色,不自觉退了几步。
“紫衣、柳眸……是她!”有人低呼。
乌荣忙问:“谁?”
另一江湖人压声道:“便是那红榜上万两黄金、前日在半桥驿夺了玉生烟、扬言今晚来盗大光宝珠的女魔头夜来!她竟果真来了!”
那人忙捂嘴:“嘘!莫叫她听去。此女睚眦必报,出手狠绝,谁得罪了她,保管吃不了兜着走……”
“荒唐!谁会怕她?”乌荣咽了咽口水,心中却暗道:她再嚣张也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岳父在此,这么多人,她还能反了天不成?
然而想归想,他那双贼眼仍忍不住往那紫衣女子身上瞟。月色之下,那柳叶般的眉眼确乎勾人,却比他见过的所有美人儿还要冷上三分。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移开目光,再不敢多看一眼。
正当这时,屋中忽传一声悲号——
“师叔——!”
原是方才转眼工夫,常思已率人冲入佛堂,却见老僧身子已凉,鼻息全无。
他扑通跪倒,号啕不止。余僧随之跪了一地,佛堂里哭声震天。有人叩首,有人奔去报丧,烛火明灭,满堂缁衣,乱作一团。
丧钟很快响彻佛寺。夜来却似置身事外,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常思抹了把脸,稍稍冷静,猛然喝道:“来啊,将这妖女与其同党拿下!”
众武僧满面悲愤,立时将三人团团围住。
顾见春按剑在侧,正欲辩解,却被夜来按下。只见她环视一圈,不紧不慢道:“十八位师父都在,好大的排场。可惜来晚一步,杀国师的凶手早逃了。若不想碍事,便给我让路。”
众僧面面相觑。常思冷声道:“师叔圆寂,你这妖女却在此,还有什么不分晓的?有话去牢里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