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这样状态下的小蝴蝶，闹了一个晚上也实在是有些疲倦了。她知道或许明天会有更严苛的事态在等着她，但本就虚弱、只是凭着亢奋状态吊着一口气的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她回到自己屋里就和衣沉沉睡去。

或许是下了大雨,外面滴滴答答下了一夜让小蝴蝶睡得不太沉，所以妈妈起个大早还是在早上就遇见了起床的

小蝴蝶。

“……怎么不再睡会？”

小蝴蝶听见这句话突然就醒神了，反问道：

“……周末呢，你也不用起这么早呀。”

妈妈闻言闭上了嘴，有些不知所措。小蝴蝶一如往常地拿出早点热好摆在桌子上，虽然推到了妈妈跟前，但是她好像没太有吃的胃口。

小蝴蝶不言语，她太明白这样的氛围意味着什么——此情此景甚至有些熟悉，让她的回忆缓缓浮现。

“我待会想自己出去一会——”

“你要去哪？和谁？干嘛？”小蝴蝶问。

“和几个朋友，就是那几个阿姨……”

“我也去。”

“从前和阿姨们玩，你不是从来都不去的吗？”

“我又想去了，我觉得阿姨人挺好的。不行吗？”

“今天有点大人们的事——”

“和阿姨有什么大人的事？有出轨当三那么大吗？！”

胡丽霞知道小蝴蝶醒着这事就要黄了，这几天一直被小蝴蝶翻旧账攻击，到底也有点疲惫了，干脆示弱道：

“没什么事……只是这几天妈妈突然发觉，有很多事做得都不对，想和阿姨们倾诉一下——”

“你跟我这个亲生女儿都不倾诉，为什么跟把拖了个累赘的老男人介绍给你的人倾诉？！”

“对，妈妈这么多年一直很对不起你，你也一直没有爸爸……”

小蝴蝶懒得再听这套说辞，上来夺胡丽霞的手机道：

“是不是你们两个又联系了？！”

胡丽霞马上护住手机：

“你说什么？！没有！”

小蝴蝶马上来夺手机，可是妈妈始终不撒手，争夺之中手机飞了出去直接摔碎在地上。

小蝴蝶抬头看着妈妈铁青的脸色，觉得一觉醒来的理智又被怒火所侵蚀，忍不住发抖大叫道：

“你们……你们又在联系！你出去就是为了找他！”

“我没有！”胡丽霞忍不住流下了泪水，“你就不能体谅体谅妈妈的辛苦？我这么多年一个人拉扯你，你生病的时候照顾你，难道不就是因为你是我女儿——”

“那你跟那个烂□□的男的在一块，让我一个人跑出去淋雨，别人每每问起我还得替你隐瞒，你做的那些事我都替你瞒着别人只是因为我善良是吗？！我只有这样低声下气才配做你的女儿，对吗？！”

“你就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

“法律都不给机会的人，我为什么要给？！”

“那你也不能就不让我和别人来往……”

“我从没有过，只是我得知道。”

小蝴蝶的脸以一种胡丽霞从没见过的愤怒模样扭曲起来，她直指着窗外的大雨，一如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

胡丽霞开始无声无力地流泪，她一生中这样的时刻太多了——她每每想要回到过去的生活，每每就会被生活重击陷入这样无力的困境之中。

小蝴蝶根本不想去理解她的感情，她有过太多这种为她伤怀又被她伤害的时刻了，直到如今小蝴蝶开始不解她为什么能在这种大雨的天气里再次跟她扯这样的谎，毕竟那一天几乎也是这样的大雨。

气氛难挨的沉默，妈妈一直在流泪，但是小蝴蝶就坐在她的对面不来不去，一句话也不想说，两个人只是一直守着家里唯一的座机，谁都不动。

过了许久，兴许是发觉怎么闹小蝴蝶都不会为之所动甚至会比她闹得更厉害的时刻，胡丽霞起身道:

“……时间也不早了，估计你也饿了，我收拾一下做午饭吧。”

小蝴蝶不说话，依旧盯着电话机。

过了一会来了电话，小蝴蝶第一个接起，发现是赵卿云问家里的情况如何，胡丽霞忙从厨房出来关心，发现不是男人之后悻悻离开了，小蝴蝶简要说明之后就挂了电话。

小蝴蝶想起那个因为摔碎来不及看的手机心里依旧七上八下的，想揣一把刀在身边。

她刚起身，就发现自己屋里好像有人来过，物品的摆放方式好像有所差别。

可能是自己神经质了——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到处都疑神疑鬼的。

但正当这时，一个细节触动了小蝴蝶——

她最近没吃的药盒被人打开了。

她打开之后检查了一下药的数量，大概和记忆中比对了一下，便当作无事发生放了回去。

“哎？你人呢？”

妈妈似乎也一直在关心小蝴蝶的动向，见小蝴蝶不在客厅就关切了一句。

“我有点渴，刚刚去我屋里拿水杯来着。”

“还渴吗？我给你接一杯？”

“刚刚喝过了。”

妈妈低头看了一眼小蝴蝶手上的水果刀，最后什么都没再说。

开饭的时候是小蝴蝶端的饭菜，自己盛过之后再没出过自己的视线，一间屋檐下的母女就算是信任崩塌到了这样的地步，表面上依旧平静地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小蝴蝶没有多喝汤，每当妈妈让自己多吃的时候也非常热情地反问妈妈有没有吃饱，见妈妈动筷自己也跟上，不知道的人好像见到了一对和睦得有点客气的母女。

因为胡丽霞知道她现在多做的任何事都会引起孩子神经质的关注，她只有先证明自己，才能获得小蝴蝶的信任。

饭后二人一起擦桌刷碗，好比这是一个和睦的家里再正常不过的一天，紧接着又是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静坐。

好像是到了事情要结束的时刻，胡丽霞此刻才开始说真心话：

“孩子，你知道吗，最近我觉得你长大了……”

小蝴蝶静静地坐着，没有任何回答。

“我过去确实也做过错事，只是我不知道，这些事对你的伤害会这么大……

“我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