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吧?”达诹笑笑,“这边和我们那边不太一样,我猜你会喜欢。”
随后的三个月时间,达诹就赶着马车带滕空四处看风景。此龙不知何故在漫长的岁月里成长为了一名欧洲通,尽管男大听不懂地名,但达诹讲的那些历史故事和习俗由来都让他眼界大开。
男大几乎要忘记这是一个游戏了。
他开始隐隐觉得“时空失控”真的不太像是一个电子游戏。没有电子游戏会在脱离一切主线和任务的情况下内置这么庞大的开放世界,自由度高得离谱,玩家闲得发慌。
达诹,这条龙,也不太像是一个Npc。
怎么会有Npc毫无目的地带着玩家在游戏里闲逛这么久?
只是,如果这不是一个游戏,他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方,又要怎么才能回去呢?
达诹带着滕空无所事事地逛了三个月,把这片陆地上值得一去的地方都看了一遍。龙甚至会烹饪,他们在海边租了一间房子住下,靠海吃海。滕空从来没享受过这种生活,甚至从来没有过这种朋友,达诹给予他的陪伴和各种关怀足可以视作一位模范挚友。
因为并不习惯直白地和兄弟表达谢意,一直到滕空突然感受到强风从身后倏然升起时,他才急着想和达诹道谢以及道别。
“达诹!我要走了!真的很谢谢你!”滕空喊着,“上次没说完,我们还会见面的!一定会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已经小半年没出现过的狂风在屋子里凭空出现,从滕空身后往前吹。滕空踉跄了一下,周围的一切都变成另外的样子,“时空失控”以强势回归宣告了自己从未真正远离。
门被人推开了,正要往里迈步的人愣了一下,随即扭头朝外面喊:“怎么把外人放进我这屋子来了?”
滕空还傻站着没反应过来,那人又转过头来,眉眼凌厉,语气不善:“园子里有规矩,不得私入后台,这您应该懂。那您自己请吧?”
一张雌雄莫辨的、涂满脂粉油彩的脸,一副精致繁复的头面,一身戏衣,怎么看都是位刚下台的旦角。他一张嘴是清朗的男声,但那瞪着滕空的眼波确实媚意横生。滕空本也是很有分寸的男大,说不出别的话只好道歉:“对不起,抱歉,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
见他还算识相,那角儿没再多说,侧身让了一下,让他出门。而滕空刚迈出门一步,又险些和一人迎面撞上。这回是彪形大汉,上身短马褂,下身灰布阔腿裤,满脸胡茬,面色不善。
滕空下意识后退一步。门里的角儿不明所以:“怎么又退回来了?”
门外那彪形大汉身后走来一人,戴一副金丝眼镜,穿长褂,手上盘一串佛珠,拇指上老大一块翠玉。这人抿着嘴,讶异地看滕空:“这位小友是何人?怎么在此?”
滕空:“……”又把握不好情况了。
金丝眼镜上下打量他衣着:“我在京城可从未见过阁下这等人物,不知您是?”
金丝眼镜气势很强,像此地主人,滕空尴尬至极,又后退一步:“……抱歉,我并不是有意闯入……”
金丝眼镜摆摆手:“我无意责怪,只是确实从未见过……”
滕空身上穿的是达诹在十七世纪的欧洲为他挑选置办的衣服,各种绒料蕾丝堆叠在一起,他自知这副打扮和任何年代的戏曲后台都不会融洽,尴尬得想找个地缝跳进去。
该死的“时空失控”没一次不让人尴尬。
他杵在门口不知所措,门里的旦角儿耐性告罄,大步过来,拨开他的肩和彪形大汉与金丝眼镜打了照面:“罗爷,园子里有规矩,不得私入后台,您也清楚吧?”
“冬云,我听你的戏这么多场,赏也没少送,还不够和你交个朋友?”金丝眼镜微笑。
“您赏的是戏,可不是我这个人。”旦角儿声音和缓下去,“您爱听我的戏,我心里自然感激,这不是回回也都给您留了好座?”
“难怪都说戏子无情。我待你的真心换不来你十之一二。”金丝眼镜叹了口气,“冬云,我赏的可不只是戏,我想结交的是你这么个妙人儿。”
“您说笑。”旦角儿说,“今儿该演的都演毕了,您明儿再来?”
“你!”彪形大汉脸色难看。
金丝眼镜叹了口气,拍了拍彪形大汉鼓起的肱二头肌:“好吧,我明儿再来。冬云,”
金丝眼镜走了,走的时候还若有似无地扫了滕空一眼,他走后滕空也忙不迭准备跟上,却被旦角儿叫住了。
“罗爷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旦角儿上下打量他,“您是今儿第一次来?”
滕空点头。
“难怪瞧着您面生。却不知您方才在台下是坐哪个位置?”旦角儿道,“若是伙计照顾不周怠慢您了,我同您赔礼道歉。”
“没有的事。”滕空摆手,“挺好的,您唱得好,我听着好听。”
“不知您坐哪?”旦角儿道,“下回再来我给您留个更好的位置?”
这旦角儿先前冷若冰霜,这会儿不知为何态度温柔起来。美人温声细语,男大晕晕乎乎:“坐哪都挺好的,只要您在台上,坐哪都是好位置。”
“您今儿是逃票进来的吧?”旦角儿笑了,“您这一身坐在哪都太打眼了,我可不记得台下有您这么一位观众呢。”
滕空:“……”吓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