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浸染神社朱红鸟居,落霞漫出厚重的赤赭色。
晚风卷着田间青草的清冽与街边小摊漫开的烟火热气,一串串纸灯笼悬在檐下,被吹得轻轻晃悠,暖黄光晕在石板路上碎成零星光斑。
Angel一身剪裁简约的米白色浴衣,腰间松垮系着一条浅杏色细带,乌黑长发随性挽成低髻,两缕细软碎发垂落在鬓角,随晚风悠然拂动。
她周身未缀一件首饰,冷白肌肤浸在暮色里莹润似玉,近乎泛着淡淡柔光;眉眼生得清淡通透,弯眸浅笑时眼尾浅浅下垂,温柔全无锋芒,可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松弛揉在一身,纵使置身熙攘人流,也依旧一眼夺目,让人过目难忘。
伊佐那深棕的肤质衬得一身藏青色浴衣沉稳厚重,蓬松柔软的银发被晚风撩起几缕,他默然立在Angel身侧,目光自始至终黏在她身上,沉静从容,自带成熟雅致的气场。
二人并肩缓步穿行在祭典人潮里,相依的身影自成一道温柔亮眼的景致。
“Angel姐!——”
清亮的呼喊穿透喧闹飘来,Angel闻声回眸,隔着攒动的人影,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是佐野艾玛。
小姑娘挤在人群里,目光早早锁定了身形高挑的Angel。
纵使对方一身装束素雅平淡,没有半点华丽修饰,却依旧容色斐然,在漫天暮色里光彩熠熠。
“艾玛,好久不见,又漂亮了呢。”
Angel眉眼含笑熟稔应声,指尖不动声色,手肘轻撞了撞身旁的伊佐那,提醒他答话。
伊佐那瞥了一眼,翻找着记忆深处的那个身影,听到熟悉的名字他也回过神来。
居然已经过去这多年了啊
——都被那个人渣母亲抛弃了。
碍于血缘牵绊,他只淡淡颔首算作问候,心底却半点不愿分出注意力。目光时时刻刻惦念着身旁的Angel,只想尽快结束寒暄,继续和她独处。
艾玛走进了才发现她身边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多年隔阂造就几分生疏局促,她细声唤道:“好久不见……哥哥。”
能在此处偶遇伊佐那,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视线不自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敏锐发觉二人垂在身侧的手臂紧紧相贴。
少女心思玲珑,暧昧的猜想猛地撞破心防,心跳骤然提速一个滚烫的猜想——
难道,他们在交往!?!
一个误会就这样诞生了。
这么巧的么,信赖的姐姐和自己另一个哥哥以后组建家庭什么的......那我该叫Angel什么呢!
嫂嫂!
艾玛愣在原地,脑海飞速脑补往后阖家相聚的温馨画面,兀自沉溺在美好的遐想之中。
片刻才回过神,眼底藏着揶揄,十分识趣地开口;“没想到一眼就发现Angel姐了,抱歉啊,打扰到你们约会了......”
听见“约会”二字,伊佐那眼底掠过一丝愉悦,抬眼看向艾玛的目光带着几分默许的赞许,唇角克制地向上扬起。
“我也还在等朋友,Angel姐你们先去玩吧~回头再聊~”艾玛弯眼笑罢,利落抽身离开。
Angel弯起眉眼,笑意温润动人,抬手轻轻挥别;“嗯,没关系哦,希望艾玛今晚也玩的开心。”
目送艾玛走远,周遭喧闹淡去大半。
伊佐那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Angel耳廓;“居然跟我这个妹妹这么熟络啊,看来没少去佐野家找那个Mikey吧?”语气裹着细碎醋意,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Angel深谙他骨子里独占欲作祟,于是如同驯服一头独属于自己的小兽般的安抚,她反手扣住伊佐那的手掌,十指牢牢相缠。
她的眼底漾开潋滟水光,温情与细碎蛊惑交织;“伊佐那,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比任何人都重要哦。”
她放缓声线,语气轻软缱绻;“有时候,我甚至在想,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最后见到的一个人,我更希望是伊佐那呢。”
“胡说什么。”伊佐那骤然偏开脸颊,不敢对上她含情的眸子,直白的情话轻易搅乱他的心绪。
半敞的衣襟露出小片胸膛,滚烫的热流顺着血脉蔓延,黝黑的肌肤晕开层层薄红。
“不会有那天的——”
“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意外接近你。”他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心动,眼底凝着近乎偏执的郑重,如同割据疆土的王者立下专属誓约。
伊佐那的掌心越发用力,十指密不透风地贴合,深邃眼眸里盛满寸步不让的浓烈占有。
Angel瞧着他认真执拗的模样心生暖意,忍俊不禁,顺势把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颈窝。
伊佐那感受她的发丝蹭过自己的脖颈肌肤,只听她闷闷的声音逗弄:“那如果是病重呢?”
“那就治,我陪你。”伊佐那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她的指腹,贪恋掌心细腻的触感。
“如果是老去呢?”
“那我也一起老,到时候我们一起逛夏日祭,我推着你,或者你推着我。”伊佐那眉眼舒展,漾开浅淡笑意。
“伊佐那居然到老也要依赖姐姐啊~”Angel眉眼含笑,语调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
“啰嗦。”少年耳尖晕开一抹浅红,出言冷硬锐利,凛冽言辞间却泄出藏不住的暧昧情愫。
片刻沉寂后,桀骜尽数收敛,他声线压得低沉沙哑。
“不要离开我。”
Angel将脸抬起,以额头轻抵他的额角,不言一语,只是用贴近的温度作答。
晚风裹挟祭典烟火漫过二人,一来一往的闲谈满是缱绻温柔。
路过的游人不经意侧目——
两人相依低语,眉眼间缠绵缱绻。
任外人怎么去看,都辨别不出这一对是恋人还是‘家人’。
骤雨倏然落下来,淅淅沥沥的雨珠砸在米白色浴衣上,点点水渍顺着布料漫开,晕出一片片深浅交错的暗痕。
可落在伊佐那眼里,偏偏只剩二字,美丽。
他心底清楚,自己对Angel萌生的情愫,便像浴衣上蔓延的雨渍,无端浸染了她一身清白,悄悄越界,玷污了眼下恰到好处的相处分寸。
他舍不得戳破此刻安稳,心底却又翻涌着不肯认命的不甘。
伊佐那清楚现在的自己囚不住Angel,但,如若他有那份力量,他绝对不会让Angel离开他,要牢牢拴在自己的身边,这份温柔、这份爱、这份目光、这份温度都只能给自己一个人。
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吧......Angel。
但倘若你先放开了手——
伊佐那心底翻涌着浓烈偏执的占有欲,不安与阴翳缠作一团。
他惧怕掌心的暖意就此流失,惧怕眼前人被世事被旁人从自己身边带走。
一旦她主动抽离,他便甘愿冲破所有伦理与距离的桎梏,不择手段也要将她拘在身旁,斩断所有能让她离去的退路,永世相守,再不分离。
细密雨珠坠落在睫毛上,衬得眼底偏执愈发浓重,明明还攥着她的手,却已经提前在脑海里预想失去的绝境。
“回家吧。”
Angel眉头微蹙,她向来憎恶雨天,连绵冷雨总能扯出深埋心底的过往阴霾。
她全然没有留意身侧少年暗流汹涌的心思。
伊佐那骤然回神,猛地攥紧她的手掌,指骨用力收拢,目光一瞬不瞬锁在她脸上。
发现她丝毫未察觉自己方才阴暗的念头,纷乱郁结的心稍稍平复。
“嗯。”少年应声,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迈步往归途走去,伊佐那指腹死死嵌进她的指缝,整只手掌密不透风地裹住她的手。
他的指节绷得泛白,力道重得近乎禁锢,仿佛只要指尖松上分毫,眼前人就会化作烟雨,消散在漫天雨雾之中。
雨水顺着两人交叠的腕间往下淌,冰凉的水痕也没能冲淡他掌心焦灼滚烫的温度。
冷雨簌簌落满整条青石板长街,细密雨雾朦胧了夜色。
邻街巷底隐约传来杂乱的拳脚闷响与粗鄙叫骂,撕裂了雨夜的静谧。
伊佐那与Angel缓步归途,他早就习惯这种不良之间斗殴争夺的环境也愿意插手调教一番,顺势展露自己的威风。
但现在身边有珍视之人,他无心驻足掺和旁人是非,只打算快步离开这片喧闹。
突然,一道纤细慌乱的身影骤然从漆黑巷口跌冲而出——
少女脚上的木屐狠狠踏过积水洼地,哒哒的脆响穿透淅沥雨声,划破周遭沉寂。
她发丝凌乱黏满脸颊,衣衫沾染泥水,显得有些狼狈。
少女的声音带着些强壮镇定但掩盖不了害怕:“请帮帮我!不好意思,求求你们帮帮我们——”
橘日向此刻双肩剧烈起伏,喘得几乎接不上气,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身侧的Angel闻声驻足。
米白色浴衣被雨水晕开深浅错落的暗纹,湿漉漉的几缕长发贴在白皙光洁的颈侧,余下发丝松松垂落,沾着细碎晶莹的雨珠。
Angel轻轻松开紧扣伊佐那的手,温柔又稳妥地接住慌乱的少女险些站不住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