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隐同西岭昭白一直站在屋外，混迹在无数高耸的人影之间。

她们入境时就注意到了这个叫苗星的孩子，看着她在草坡上从日出躺到日落，然后跟着一个不知从哪走出来的妇女离去。

那妇女身形瘦削，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格外细长，侧过脸同苗星说话时，跟在身后的两人看见了她的脸。

一张惨白的、用劣迹油墨晕染出五官、像是祭祀时用到的纸扎人一般材质的脸。

而苗星似乎浑然不觉，牵着纸人的手，迎着昏黑的夜色回了家。

直到天完全暗下，村寨之外竟生出厚重的雾气，像是一圈发黄的白布，环绕在苗星所在的寨子之外。

雾气之中出现不少黑色的人影，鹿隐也看不真切，只能看清模糊的人影在雾里扭动，像是被打破的水面倒影的涟漪一样。

这些人影立在原地，可又在眨眼间变幻了位置，像是在用双眼望不到的方式朝着村寨移动。

鹿隐正望着，突然感觉自己的指尖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覆上。

西岭昭白轻轻拉了拉鹿隐的手，黑暗里她看得并不如鹿隐清楚，因此半眯着眼努力望清鹿隐，小声道：“好奇怪，这些雾一出现，我就催动不了灵力了。”

修士入境会被鬼气影响压制灵气运转，但也不至于一点儿都用不出。

鹿隐抬起手，试着召出一点儿灵力，同样无果。

无论是鬼物，还是修士，所调用的灵气都是以身边的山石土木为媒介，但此时却像是有一道屏障挡下，生生掐断了她们与周遭的连接。

完全失去灵力的西岭昭白与普通人无异，鹿隐也强不了多少，此时的她们别说破境了，想要自保都难。

“……”鹿隐抿紧唇，目光落在木屋里喝完牛奶，正躺在床榻上闭目安睡的孩童身上。

目前在境里所遇见的人，唯有这个名叫苗星的孩子身上的鬼气最为浓郁……这孩子或许就是境的核心，或者与境的主人来往格外密切，才能沾染如此深重的鬼气。

西岭昭白也感应到了这一点，她勾着鹿隐小指的指节弯了弯，冲着偏过头来的鹿隐轻声道：“我们进屋？”

刚入境时为了不贸然惊动境的核心她们隐匿了气息，但这个境像是一潭死水一样没什么动静，若不深入其中，只怕也难寻到破境之法。

境是灵魂残存执念、感情的衍生，境的主人主动放下前尘往事，境便会随之散去。

“可以。”鹿隐低垂着脑袋，目光落在两人手指相勾处。

……

苗星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她的睡眠一向很好，很少会有起夜的情况。

但今日似乎有些许不同，苗星下床光脚踩在微凉的地上，推开带着些淡淡霉味的木门，发现屋子里除了母亲外，还坐了两个陌生的女人。

着黑衣的女人板着张脸，两手环胸坐在角落里，看上去格外不好招惹的样子，另一个白衣女人就显得和蔼可亲多了，脸上一直挂着温润的笑。

这两人虽然气质大相庭径，但却都是极其美艳的女人，是苗星这么多年在寨子里见过最美丽的两个人。

因此她盯着白衣女人的脸，愣是呆了半天。

“看什么呢？”鹿隐见苗星一出来就盯着西岭昭白看个不停，不悦地蹙起眉，厉声问。

“啊！”苗星恍然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脸羞红了几分，“抱歉，我从未见过像你们这般漂亮的人。”

苗母两手搭在苗星的肩膀上，笑着介绍道：“这两位姑娘是邻寨来的，过来看祭祖。”

多年前族长的胞妹带着一部分人出走，在原野的另一头驻扎，这才有了邻寨。

要论起来，两个寨子的人本就是一家，虽然这些年来往甚少，但邻寨的小辈主动提出要回来祭祖，他们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对此苗星倒是没太大疑问，淡淡地哦了一声，越过她们走到木桌前拿了张饼咬了一口。

苗星咀嚼着干巴巴的饼，低垂着眉眼，她习惯如此，吃东西时总是很安静。

母亲在一旁催促:“星儿，现在也不早了，吃过东西就出去吧。”

苗星咽下去最后一口饼，将母亲递来的一小碗水一饮而尽，用手背擦了把嘴，这才看着鹿隐她们道:“你们要一起去吗？”

鹿隐和西岭昭白还未回答，苗母就先拧起了眉，不赞同道：

“这不合规矩。”

“有何不可？”苗星问，“我一见两位姐姐就觉分外亲切，想同她们多相处些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