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今日精神都好多了呢。”锦娘看着铜镜中容光焕发的冯太后,真诚地称赞着。
冯太后仔细打量镜中人:“我也觉得,大抵是烦人的事都解决了,我心里松快了吧。”
“不如请王大人进宫为您弹一曲?”
“也好。”冯太后回头吩咐侍女:“多做几道王大人爱吃的菜。还有宏儿就快下课了,去问问他,今日课业可多?要不要来太和殿一道用饭?也别太忧心落下的功课,慢慢补上就是了,身体要紧。”
“是。”锦娘还是忍不住夸一句,“咱们陛下如此勤勉,连落下的课都要追上,真是令人敬佩呢。我们常听岑博士私下称赞陛下,说他教了五任帝王,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好学的君主呢!”
冯太后与有荣焉,嘴上却谦虚,“他自小跟在我身边,儒法经典悉熟于心,早就拿明君那套要求自己了。我却担心他读多了禁锢住了思想,毕竟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锦娘眨眨眼:“我可不懂书不书那套,可您要说陛下锢住了,我却是不信的。咱们陛下是顶聪明的孩子,许多宗室王爷常拿祖上的功绩来求陛下赐官,陛下从不反驳,也不应承,只嘴甜得很,称叔称伯,倒把那群人的嘴堵得严严实实呢!”
冯太后想起这事也笑,“他呀倒真有几分急智,可他毕竟还是少年人,有些浮躁有些倔强,我真怕他为此吃大亏。”
锦娘就笑:“怕什么,有您在,谁敢让陛下吃亏?”
这话捧得冯太后通体舒泰,才要再闲话两句,忽闻剧鹏在殿外请见。
这个时间,剧鹏原该在衙下理事才对啊。
“可是有事?”冯太后好奇道。
“娘娘,着实不算什么大事,可却实在罕见。”剧鹏顿了一下,重新理好语言:“就是高粱王强闯宫门杀了他的王妃。”
他已极尽所能简短、如实描述了,可还是将一殿人听了个莫名其妙。
冯太后皱紧眉头,问道:“你是说,高粱王闯宫杀了他妻子?他妻子怎么会在宫门口,谁宣召她了吗?”
剧鹏回道:“臣翻了近日的诏录,确认宫中无人宣召高粱王妃。”
冯太后更是奇怪,“那她到宫门口干什么?还有高粱王,他们夫妻俩的事怎么闹到宫门前?”
剧鹏亦是不能理解,“宫门口的守卫说,是高粱王妃先到的,一直请求进宫,可她既无诏令,也无人引路,守卫们便不敢放她进去。没一会儿高粱王便来了,提剑奔马,对着高粱王妃喊打喊杀,守卫们屡次叫他下马弃剑,他都充耳不闻,于是只能将他作闯宫者对待。”
冯太后听完大怒,“今日守卫做得很好,连同上官一并封赏。这个拓跋鸷胆敢藐视宫纪,才升了骠骑大将军,就敢不将宫纪放在眼里了吗?”
“他在何处,速速将他拿下!”
剧鹏面露难色,支吾道:“娘娘,人没抓到。”
在冯太后发怒前,他又赶紧补充道:“守卫说他并未与守卫们冲突,而是捅了王妃一剑就跑了,守卫们一时没反应过来。便让他走脱了。待再回过神来问人的时候,高粱王已经出城去了。”
冯太后拍案而起,“真是放肆!宫门前伤了人还敢跑?他从哪个城门出去的,速速派出羽林军,捉拿拓跋鸷归案!”
剧鹏连声应下,又问:“高粱王妃血流不止,臣将她送去了典御署,娘娘,这后面...”
冯太后捏了捏眉心,朝锦娘道:“依稀记得这桩婚事是王大人做的媒...他们还是新婚啊,怎么关系就差到这个地步了!”
“唉,让典御署全力救治,锦娘,你代我走一趟,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是”锦娘接下命令就跟着剧鹏往典御署走去。
路上无人,锦娘悄声问道:“怎么回事?高粱王怎么对王妃下此毒手?”
剧鹏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守卫在大街上听到的,说是王妃私通被发现了!”
锦娘惊得直抽气,半晌才道:“奸夫是谁?”
剧鹏跺脚,两手一摊:“不知道啊!”
随后又压低了声音,“我们都猜,高粱王就是找奸夫去了,且看看找高粱王的人能带回什么消息吧,左右惹了这么一摊子事,高粱王早晚要回来的。”
八卦永远是人类的养料。
二人顿觉亲近许多,不必锦娘追问,剧鹏便将听到的小道消息全告诉了锦娘,小声议论了一路,到得典御署门口才默契地收了声。
锦娘一说完来意,便有人将她引至侯莫陈氏的床前。
秦阿女正喂昏迷的侯莫陈氏喝药,见到锦娘到来,便立即起身。
锦娘曾是二品女官,虽然前年辞了官职,但宫中女官见到她都恭敬如旧。
“你忙你的,我只是来看看她。”锦娘强硬将秦阿女按回去,轻声道:“她怎样了?”
秦阿女将药碗递给小童,摇头道:“情况并不好,创口太大了,才给她缝好皮肉,可内脏仍在出血,能不能保住这条命,就看血何时能止住了。”
“这么严重。”锦娘大吃一惊。
“可不严重?”秦阿女眉头紧锁:“高粱王也是下了狠手,竟一剑将她捅了个对穿。还好宫门离典御署不算远,要是再耽搁片刻,只怕此时人都凉了。”
锦娘本就讨厌爱追着女人穷追猛打的贱男,更是觉得拓跋鸷的举动太暴烈。
就算私通的事是真的,了不起打她一顿,或是休了她,叫她赔钱、赔人,又不是杀亲的死仇,怎么就能奔着杀人去呢?
汉人都不曾注重贞洁,鼓励寡妇再嫁,他一个鲜卑人若说在乎这个,可不要太引人发笑了。
“唉,秦典御,还请你好好照看她,她还这样年轻。”锦娘看着面无血色的侯莫陈氏,只觉得她可怜极了。
秦阿女点头道:“您放心,我一定全力救治。只是她的情况实在危险...”
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小童喊道:“秦典御,她...她不好了。”
二人忙抢身上前,果然看到侯莫陈氏身体颤动起来,脸上也表情异动。
锦娘犹在发愣,就听秦阿女果断道:“快,来人按住她,拿咬木来,塞进她嘴里!”
又看向锦娘道:“劳您按住她的双肩。
锦娘当即听从,低头看去,侯莫陈氏的形状骇人极了,身体如被看不见的丝绳牵动一般上下抖动,胸腔更是一震一震,头也不受控制的左右歪动。
秦阿女撩起裙子就跳上床,狠狠掰开侯莫陈氏的嘴,一手从小童手里接过咬木,飞快塞进她的嘴里。
“拿药来!”秦阿女大喊。
不一会儿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便被端了上来,秦阿女面色铁青地灌药,叹气道:“没想到她还有哮症,这,可真是棘手了。”
锦娘顿觉揪心。
有哮症的人本身体质就差,这侯莫陈氏又被捅了一剑,她还能活下来吗?
灌完药,侯莫陈氏的身体渐渐平静,呼吸也稳定下来。
秦阿女见药生效了,终于敢长长地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