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瞧,是匹好料子呢,介时让人裁两身衣裳,这个时候穿正好呢!”太傅夫人边说边观察着贵妃的神色,语气带着些莫名的激动。
“哦?”贵妃示意身边的宫女将东西拿来,那宫女接过匣子,打开后呈至贵妃眼前。
贵妃只瞧了一眼,面色就有了些许变化,那匣子中放着一匹枣红色的布料,能瞧得出是好料子,和宫中那些相比也不遑多让,只不过……这料子上的花纹,竟是虎纹,单是这一点还不算什么,可这匣子中竟还有个玉佩,是雕刻的观音,这就由不得贵妃不多想了。
“这是锐儿送的?”贵妃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太傅夫人忙不迭点头应道:“正是,臣妇想着他进后宫多有不便,便直接带过来了。”
太傅夫人边说,边小心觑着贵妃的神色,那料子虽说自己动了手脚,可她也是为了贵妃好,为了洛家豪不是?她一番苦心,难不成还能有错?
贵妃平静地看着太傅夫人有些躲闪的模样,心中的高兴也逐渐冷了下去,她这个娘亲啊,也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眼中只有利益,这做事,也有些不讲究了。
“好,本宫甚是喜欢,收进库房吧。”
嘉贵妃脸上重新带上了笑意,太傅夫人也舒了一口气,跟着笑了起来,只是这气氛总觉得不如先前。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贵妃让宫女领着众人去畅音楼,她有些乏了,进内殿休息片刻。
“今儿宫里请了戏班子进来,你们也过去热闹热闹,洛夫人,你跟本宫来吧。”
众人应声告退,都道她们母女二人,许久不见,想来是要避开人说些体己话,太傅夫人应下,跟着嘉贵妃去了内殿。
苏绾有些失望,她还想看这母女二人吵上一番呢,那场面想必会极为精彩。
太傅夫人送上的是一匹料子,至于是哪一匹,想来和自己预想的一样,毕竟方才嘉贵妃那瞬间的神色变化,她可是瞧得清清楚楚。
不过这是在宫中,嘉贵妃要维持她的体面,还要维护她娘家人的体面,就算心中不悦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母女二人的争吵,旁人自然无缘得见。
苏绾笑着惋惜了一番,随着众人的脚步去了畅音楼,高高兴兴地听起了戏。
而昭凰殿的内殿,此刻也正如苏绾料想的那般,并不太平。
旁人和太傅夫人想的那些母女交心,温馨闲适的场面并没有发生,真正发生的,是嘉贵妃冷声质问着太傅夫人,母女二人针锋相对,各不相让。
“母亲,这东西当真是锐儿送的?”
太傅夫人别开眼,有些心虚道:“布料是,那玉是我寻思着好看,便放了进去。”
“好看……呵!好一个好看!”嘉贵妃的眼底燃烧着怒火,那火焰险些将她的理智也一同灼了去。
“母亲,这料子上的虎纹,向来不是女孩儿常用的,你不会不知道,这玉就更是了,女孩子家带什么观音?”
嘉贵妃声音颤抖,被太傅夫人气得有些喘不上气:“你那心思我知晓,只是以洛家如今的地位,我的第一个孩子,不应是个男孩儿,我这是在保全洛家!”
嘉贵妃如何能不知晓太傅夫人的心思,甚至太傅的心思,她也知晓的一清二楚,不就是想她肚子里出来的是个皇子吗!
她生个皇子,洛家的地位就能更上一层楼,甚至敢逼得皇帝直接封了太子!
可他们压根不想想,洛家如今已是如日中天,她不信父亲不知道皇帝已经对他,对洛家生了猜忌,若这会儿生出个皇子,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那苏家不就是个活生生的先例吗!
可洛家这些人已经被荣华富贵迷了双眼,他们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只想着让流着洛家血脉的孩子成为太子,日后继承大统。
他们根本不想,若真按他们的想法来,洛家还有没有命活到那时候!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没有儿子你如何在这宫中彻底站稳!”太傅夫人冷着脸,疾言厉色,像是在埋怨嘉贵妃不理解她的良苦用心。
“你没有儿子,光有个女儿能有什么用,难道她能保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吗?能保证你坐上那个位置吗!别人先诞下皇子怎么办!嫡长嫡长,这二字缺一不可啊!”
母女二人各有各的理,谁也不让谁,谁都觉得自己说得对。
嘉贵妃缓缓走到软榻坐下,冷冰冰的眼神注视着太傅夫人:“母亲,你可还记得除夕宫宴,那祥瑞一事发生时,皇上曾说过什么?”
“你若忘了也无事,我可以帮你回忆回忆,皇上说,那祥瑞是不是洛家的手笔,是不是下一刻我的肚子里就要生出个皇子来,你还记得皇上当时的表情吗?”
嘉贵妃沉着脸,声音低哑,像是藏着万钧雷霆:“我在他的眼中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杀意,是对我的,也是对洛家的。”
“母亲,你信吗?若那日我诞下的是个皇子,这会儿他已经转世投胎去了!”嘉贵妃无不嘲讽,语气带着森冷寒意。
她说这些本是想和太傅夫人说清局势,可太傅夫人却不以为然:“那又如何,这朝堂之上有多少人是你爹扶持起来的,皇上还敢真对洛家动手不成?你太谨慎了,你出身洛家,百年世家,不应该如此畏缩!”
太傅夫人说得轻巧,仿佛理所应当,可嘉贵妃听在耳朵里,却只觉得是痴人说梦,荒谬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