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念昭忙着使锤子,在一片叮叮哐哐中迷惘地抬头:“我是修士,将就躺下就好。我不用。你和沈娇身上还有伤。”
谢尘钰又走到灶房,沈娇正在烧炉子生火,谢尘钰说“我来备菜吧”。
沈娇想起季念昭的叮嘱,顿时如临大敌,从谢尘钰手里抢过菜,赶忙道:“不用,我俩换一换。殿下你来生火,我来做饭!”
没有盐和其他调味,也就是水煮了一锅糊糊。
秋焕闻着饭香,虚弱地摸到了饭桌前。他畏缩地瞥了谢尘钰一眼,什么也不敢说。
屋里没有碗,季念昭用树枝削了四副木筷,锅也是隔壁借的。
四个人围着锅,将就吃过,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谢尘钰又打算去找零工,沈娇也跟着出了门。
季念昭抱着剑,把两人送到门口:“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仙门发布的悬赏令,要是傍晚我还没回来,你们俩就先自己吃饭吧。”
幸好谢尘钰昨日那份工干得不错,雇主和邻里说了一嘴,他家附近又都是些做菜的馆子,有人就说自己家炒饭的男人这几日病了,问谢尘钰能不能来顶上。
谢尘钰想也没想,点头跟她进了后厨。
沈娇一时按住太阳穴,想起昨日季念昭神情紧张地拉着自己,语气诡谲:“待会他回来后,你赶紧把菜抢过来,绝对不能让他来做饭。”
沈娇当时不明所以:“可是仙君,我......我也不会啊。”
季念昭立马沉痛地叮嘱:“你可以试一试,至于他,他已经试过了。”
沈娇回过神,已经看不见谢尘钰的背影,不安地想:他去人家馆子里炒菜.......真的没问题吗?
沈娇担忧地想着,挨家挨户地物色自己能干的活。
街上接零工的姑娘并不多,少有几个中年农妇混在男人堆里。
她肯做苦工,腆着脸问了几个掌柜,那些人惊奇地打量她,张口来的第一句,无一不是“你一个小娘子——”就没有了下文。
走过几条街后,沈娇已经两眼含泪,心中又气又恼,甚至生出几分怯意。
她不敢再走踏入任何一家店里,担忧又被同样的话质问一遍。
看见前面有三个妇人结伴而行,沈娇无处可去,想着跟她们走去随便瞧一瞧是个什么地方也好。
她一路跟着三个妇人来到一座门锁紧闭的绣阁,楼阁比旁边那些屋舍高了一截,还有专门的小院。
是官家办的采买场所。
三个妇人绕过主门,敲响侧墙的小门,门扉打开,管事探出头。
妇人掏出一叠布交给管事,管事皱着眉每一片都过目后,才说了句“绣的花样老气了些,现在大州的娘子们都喜欢那种素净的花纹。”
三个妇人接过管事给的钱,连连称是,管事又给了她们一批新布。
他合上小门前,沈娇大着胆走上前:“你们还招人吗?”
管事是替官家办事的,如果布料有幸入了长安那些大人们的眼,还有额外的赏钱。
可惜战乱爆发后,失去了许多男丁,女眷也不得不去田里干活,现下他正愁找不到足够的绣女。
沈娇这样自己找上门的,他也不会拒绝。
“你会哪些式样?”管事把门半开。
她绣工是不错的,还会几种金陵秘传的技法。沈娇跟着管事进了小院,请他拿来一方砚一套纸笔,把自己平常绣过的,衣裙上穿过的花纹画了几种。
江南富饶,尚风雅,时流的款式都比北魏的精致,绝对会是长安年轻娘子们喜爱的。
管事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但他处事老道,瞥一眼沈娇的手,就知道她绝对不是小门小户出身,没干过这种事。这些花样又复杂,能画出来,不一定能绣出来。他故意板着脸,抱来几匹布料,随意挑了两种最复杂的式样:“这两样你能现在绣出来吗?若是绣好了,我当场买下。”
沈娇说:“我手不算太熟,可能劳你多等一会儿,烦请去城南的王麻小炒铺子,给我兄长托个口信,说我人在这处。”
管事派了个小厮去报信,沈娇才安心坐下来刺绣。
管事看账本子,看了一个下午,天色开始发昏。
待沈娇绣完,管事面上的喜色已经掩盖不住,又多塞给她几匹布料,说:“你需要什么和我说,只管绣,绣好了直接来这里找我,我全都买下。你可千万来得勤一些。”
沈娇接过管事的工费,想了想,又问:“阿叔知道城里有什么书画铺子收字画吗?或者账房先生.......”沈娇一顿,她在这里留的时间不久,账本子人家不一定会放心让她过手,“还是抄书先生吧。”
“你识字?”管事嘀咕问,心里已经盘算起她的家世。
沈娇淡定地扯谎:“我家战乱前是南朝江州的商户,家父家母开明,识得也不多,只是比较擅长丹青。纵然不识得那些字,也可以照着临摹。我搬来这边,家里灯光不好,晚上做不了针线活,我想看看能不能做点别的。”
管事存心想送沈娇一个人情,好让她多送些绣品过来,但他又不想把沈娇推给别人,这才松口:“我熟悉一家书画铺子。你只管做完手里的活,我得空去问问他们,把他们需要的字画本带给你,你抄好后再一并和刺绣交给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