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昙这次不打算惊动父皇。
她让冷幼从清乐殿要了一身乐师的衣裳过来,照着她的身量稍微改了改便换上了。
天色未明,灵昙戴着雪色面纱提着宫灯站在琴师屋外,梓岁叩了几下门,退到灵昙身后。
门被轻轻推开,他走了出来,一袭青衫,广袖轻扬,清冷孤绝。
四周万籁俱寂,他只微微瞥了一眼眼前人,便移开目光,敛袖拱手,躬身一揖。
灵昙从袖中拿出一块叠好的同色面纱,递给他,“请琴师覆面。”
他伸出手,袖口垂落,仅露出指尖,将面纱拿过,眼眸微转,眼角下的叶子在宫灯照耀下闪着微光。
在风国,男子也是会戴面纱的。
灵昙转过身子,梓岁也跟着转了身,迈出脚步走在前方。
梓岁有太子亲自给的玉牌,每月可出宫一回。她在宫中待了二十余年,深得太子信任,自灵昙的玉石丢失后,她便被太子派到灵昙身边,对灵昙百依百从。
三人来到了宫门外,梓岁扶着灵昙上了马车,又待琴师入车后,自己才坐了上去。
马车缓缓前行,晨光熹微,灵昙掀开车帘往外看去,街上传来各种吆喝声,一阵阵香味扑鼻而来。
灵昙扬声道:“就停在此处罢。”
梓岁留在马车附近,灵昙不疾不徐走去前方,琴师离她一步之遥,目光低垂。
经过一小摊,灵昙停住脚步,拿起一面小巧的鼓,鼓面画着一匹白马,转动鼓柄,鼓耳自击,叮咚作响。
灵昙微微笑着,侧过身子,道:“我在清乐殿见过此物。”
他眼皮微抬,眸光一掠,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摊主笑嘻嘻地看着灵昙,张了张嘴,转眼看到灵昙身边的人,又将嘴闭上了。
灵昙带着他逛了好一会儿,在一家客栈停下,桌上摆着甘豆羹、米粥、蒸饼,她唤了梓岁过来,三人围坐在桌子旁,安静地食用。
他只吃了几小口便不动了。
灵昙轻声对梓岁道:“你可去忙,申时此地见。”
梓岁颔首,灵昙起身,捏住琴师的衣袖,道:“跟我走。”
灵昙力道不大,他没有挣脱,就这样被她握着衣袖来到了郊外。
灵昙松开他,两三步走到溪边,她步伐轻快,不似之前那般拘谨,仰头闭着眼,张开双手,深深吸气。
春风轻拂,满目苍翠,二人相距几步远,谁也不出声。灵昙转过身,望着他,眼中青衣逐渐与绿叶融为一体。
他虽是颜鸣的师弟,却不是清乐殿的乐师,当初留下恐是不敢拒她。本该是一个遨游天地间,无忧无虑的琴师。
困他不得,留他不得。
“阿涂,你可曾游历远方?大漠无垠,四海浩荡,风光无限……我总觉得你不该留在这里。”
灵昙看着眼前的景色,抿唇一笑,“其实我不愿做什么公主,只想做天地间一只自在的飞鸟。”
她转眼看他,意外地捕捉到他的目光,冰冷的眼神,带着几分嘲讽,虽隔着面纱,灵昙还是感受到了他的神情变化。
她带他出来,本意是散心,没想到却让他更加不悦。
灵昙佯作未察,温和道:“我会想办法治好你,待你痊愈如初,便可离开长泽宫。”
说罢,没再看他,转身朝着来时的路缓缓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身影逐渐在碧色中淡去。
回了宫,灵昙换上一袭紫色长裙,仅以一支银簪绾发,然后坐在亭中席上撑着下巴凝思。
天色渐渐暗下来,冷幼上前道:“公主,何时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