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鸢将克莱尔送上返回联盟的飞船,亲眼看着飞船消失在跃迁通道中,黛安站在她身边:“长官,联盟真的会派遣军队武力摧毁第三星系吗?”
“大概率会,”文鸢轻声说:“联盟没有不这样做的理由。”
文鸢去母熊号上找文兰,一路上人心惶惶,跟着文兰一起来到第三星系的士兵军官们都神情复杂,文鸢径直穿过人群,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文兰正在用全息投影和理查德开会,她身上还穿着那套第一星系守卫军的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的站姿依然是标准的军人姿态,脊背笔直,双手背在身后,刀刻斧凿般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
理查德面色不好,他把刚刚统计出来的投票结果告诉文兰:“三分之二的委员投票支持武力摧毁第三星系,还有人已经提交了对你的弹劾,要召你回来进行忠诚审核……”
文兰打断理查德:“秘书长,我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我对联盟的忠诚经得起任何考验,但联盟不能放弃第三星系。”
理查德皱着眉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文兰抬手打断他。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联盟中第一星系和第三星系都和星际海盗有接壤,第一星系周边的海盗在长期打击下已经被连根拔起,边境近些年逐渐安稳,但连接第三星系的流浪星域浩瀚广阔,藏着大批我们都没有摸清底细的星际海盗,而第三星系就是横亘在联盟与星际海盗之间的一道防线,没了第三星系,星际海盗会长驱直入。”
“从联盟历史上讲,联盟自成立初始就由三个星系组成,星际浩瀚无垠,人类身处其中何其渺小,我们的先辈约定守望相助,互帮互助,只有这样才能在星际中生存下来,现在放弃任何一个星系,都是对当初誓言和约定的彻底背叛。”
“再说现实政治,这也是你最在意的部分。”
文兰看着理查德,讥讽的冷笑一声,继续说:“第二星系总以星际海盗走私猖獗的理由攻击第三星系,援助第三星系的转移支付基本都是第二星系出了大头,他们觉得第三星系是吸血的累赘,一直想要甩掉,这几乎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事情。”
“但第一星系呢?”文兰眼神锐利:“第一星系是联盟的政治中心,本来该从中平衡调和二三星系的矛盾,可实际上呢?第二星系的商人们送几张支票,许诺几个高管职位,第一星系的政客们就轻而易举地做了别人的白手套。”
理查德脸色阴沉:“文兰,你……”
“别说你对这些都不知情,理查德秘书长,大家都是共事多年的老朋友了,”文兰冷笑,继续说:“你自己或许没有收过第二星系的钱,但你的身边人呢?你亲密的家人,信任的下属,他们收了钱就被捆绑成为第二星系的利益共同体,这些人每天环绕在你周围,你敢说你在做决策的时候半点不受影响?!”
理查德拍案而起:“文兰!注意你的言辞!我现在可是在帮你!搞清楚点,要是没有我在一直压制着弹劾你的声音,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早就被送上军事法庭了!”
文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
“我这些年做什么了?”文兰咬牙切齿:“我将第一星系周围的星际海盗连根铲除,让联盟没了近在咫尺的外在威胁,我给第一星系带来了长久的和平,和平到你们已经忘却了这份和平下的牺牲和付出,竟然觉得已经到了兔死狗烹,该把我这个不听话的将军彻底解决的时候了!”
文兰眼睛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的盯着理查德,像是要把他看穿:“理查德秘书长,你是真的不知道索罗斯在诬陷我吗?你真的看不出他那堆证据是伪造的吗?你曾经在联盟最高法院当过几十年大法官,两次提名本世纪最伟大的法律工作者,索罗斯拙劣的诬陷在你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你不是没能力拆穿索罗斯,更不是没能力说服委员会,”文兰一针见血:“你只是不想得罪联盟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所以你一次又一次地妥协,三十三年前追捕801,二十二年前炸毁第三星系的一颗小行星,现在你还要继续顺着他们,再把整个第三星系割舍出去。”
文兰的话太尖锐,不仅戳破了理查德内心的想法,也戳中了他最隐秘的地方,一时间像是老了几十岁,这位一直威严庄重的秘书长竟然显出疲态。
他浑浊的眼睛里飘荡着晦暗不明的情绪,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联盟……文兰,我没上过战场,但我同样明白和平稳定对于一个庞大联盟的重要性,你说得对,联盟的利益集团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撕裂联盟,我能做的就只有尽力维持联盟表面上的和谐,然后……”
理查德沉默几秒,才终于把这口气叹出来:“……然后期待后人的智慧。”
文兰别开眼神,她打心底里不认同理查德的说法,把难题都留给下一代,这是最不负责任的前辈才会做的决定。
她转过头来,从最现实的角度上分析:“联盟现在能动用的大当量导弹还剩多少?军部的人有没有计算过炸毁整个第三星系需要多少人力物力?第二星系的人投票的时候论证过这件事的可行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