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却是,“你若想去蓬莱洲,我找机会常来看你。”
尾音中那点微不可察的委屈,霆霓听不明白,溪月却听了个清楚。显然他是有期待的,期待溪月同他去无妄山,而溪月这一刻忽然也不想他的期待落空。
“无妄山有什么好,你总得告诉我。”溪月心软了。
风卿极为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点心软,立时蹬鼻子上脸,捏了下她的手腕,“无妄山有我。”
气氛变得微妙,霆霓变得多余,他后知后觉方才发生了什么,开始骂风卿不要脸。风卿不听,只问溪月,“那是愿意同我回无妄山了?”
“嗯。”溪月点头。
风卿手上用了点巧劲将溪月带至身后,不想霆霓再多说什么,“是溪月自己选的。”
“那花澈呢,溪月你不照看她了吗?”
“方才已听你说了,蓬莱洲很安全,都是你们的人,我现下是个凡人,许多事心有余力不足,风卿已答应教我术法,也会常带我去蓬莱洲看花澈的。”
“正是如此。”
风卿破了结界,“子朗神君那儿,我便不带溪月去道别了。”言罢化身银龙,两爪将溪月捆在身前,银光一闪便没了踪影。
去无妄山的路上,风卿飞得很稳,溪月趴在龙头上,“风卿,我额间的柳钿,从前没有,冒出来后再也擦不掉,便是从前与你结的契吗?”
“是。”
“这个契在,杀了我,便等同于杀了你?”溪月的脸贴着他。
“是。”
“那我们为何不在他们发现前将这契解了。”
“从前是我不想解。我太想报仇了,想到只要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毁掉三界以命换命我也在所不惜。这种想法渐成我不能摆脱的心魔,可我若真那般做了,上对不起死去的族人,下对不起无辜的生灵,那我同那些人也就无甚区别。”
“这个契约在,我想到你,想到我死你也会死,便能平静下来,一切从长计议,它的存在可以阻止我毁灭一切。”
风卿似是笑了一声,“那时也觉得若解了,这世间再无什么与我有牵连,我会绝望,会惧怕,所以怎么都不愿解。”
“后来意识到这样危险,怕害了你想解契时,你体内已有我的龙鳞,我们永远绑在一起了,契约和龙鳞,都成了你身体里的一部分。”
溪月听出他话里的歉意,抱着他的龙头,“那我们就同生共死吧。”
“溪月,你怕死吗?”
“怕。”溪月坦诚道,“可是也有更怕的东西。”
“什么?”风卿盼着溪月说些担心他的话。
“本是凡人身,今朝花为魂,非仙非人非鬼神,天地无归门。”溪月念道,“我怕这诗句。”
“天地无归门,”她道,“这五个字很可怕。从我得知后,常因这五个字做噩梦,梦里一片漆黑,上无天,下无地。”
“那归风卿好不好?”
“若无归处,归风卿。”
溪月心念一动,“风卿,我们成婚好不好?”
“成婚?”风卿在空中停了下来,将自己卷成一团堆在云头,龙眼朝上,“你可知成婚是何意?”
“自然知晓,两个人要长长久久在一起,在凡间是要成婚的,有名有分,披红挂彩,上告天地,下告父母亲朋,让所有人都见证二人的虔诚和相守一生的决心。”
“溪月,”风卿仍朝上瞪着眼珠子,溪月头往下了些与他勉强对视,“嗯?”
“我很愿与你成婚,可你现下还有很多前事未想起,全部想起的你,未必愿嫁我。那时我可能打不过你,你若不认,我必是要挨顿重打的。”
“我方才说了,”与两只龙眼对视太难,溪月对上他左眼,凑得很近,““记得便以记得的论,不记得便以不记得的论,我现下就想与你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