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我们是真的

日子在鸡飞狗跳和暗流涌动的暧昧中滑过，像指缝里的沙，抓不住。陈眠掰着手指头算，离那一年的协议到期，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家里气氛变得有点怪。说不上哪里不对，沈隽依旧话少，准时回家，甚至会顺手带回陈眠提过一嘴的街角那家新出炉的泡芙。

但两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以前陈眠能没心没肺地插科打诨，现在话到嘴边，总会掂量一下。

他不敢问“到期后怎么办”，怕听到那个心照不宣的答案。沈隽也绝口不提，只是偶尔，陈眠会发现他在看自己，那眼神很深，像藏着很多东西，等他去读，他又迅速移开。

周哥又来找过他几次，说有好几个综艺和剧本递过来，看中的都是他“沈隽伴侣”的热度。陈眠都推了。他不想这样。如果这一切到头来是场戏，那他蹭来的热度，拿着烫手。

就在这微妙当口，一个挺有名的直播访谈节目找上门，邀请他们以情侣身份参加。陈眠想拒绝，沈隽却一口答应下来。

“为什么啊？”陈眠不解，“到时候肯定问东问西……”

“陈助理看过提纲，问题不大。”沈隽语气平静，“只是个普通通告。”

陈眠将信将疑。

直播那天，演播室里灯光打得亮堂。主持人是位以犀利著称的女士。开场还算顺利，问了点相识过程、日常趣事。陈眠打起精神，发挥沙雕本色，把主持人逗得前仰后合，沈隽坐在旁边，虽然话不多，但目光始终落在陈眠身上，偶尔接句话，眼神里带着纵容的笑意。

弹幕一片「嗑死了」「太甜了」。

陈眠渐渐放松下来，心想，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访谈接近尾声，主持人话锋突然一转，脸上带着职业笑容，问题犀利：“最近网上有些传言，说二位其实是协议结婚，只是为了应对公众视线，不知道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演播室空气瞬间凝固。

陈眠脸上的笑僵住，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头，又唰地退下去，手脚冰凉。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沈隽。

沈隽脸上的那点温和笑意淡去，他侧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陈眠，像是在确认什么。

弹幕疯了。

「卧槽！主持人好敢问！」

「真的假的？协议？」

「看陈眠脸色都变了……」

「完了完了，要塌房了吗？」

陈眠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准备好的无数套说辞，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甚至可以想象，下一秒，沈隽会如何用他惯有的冷静，给出一个模棱两可、不失体面的官方回答。

一年了，这场梦，该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挤出一个笑容，把话圆过去。毕竟，这是他签协议时就该有的觉悟。

就在这时，沈隽动了。

他伸出手，越过两人之间那小半臂的距离，在无数镜头和全场目光下，握住了陈眠放在膝盖上、微微发颤的手。

陈眠浑身一颤，愕然抬眼。

沈隽看着陈眠，目光专注，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郑重。

“协议，”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播室，音量不高，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是假的。”

现场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陈眠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沈隽的话没有停。他握着陈眠的手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但爱他，”沈隽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是真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侧过身，在陈眠因震惊而睁大的双眼注视下，在直播镜头前，在所有观众的目瞪口呆中，低头吻住了那双因为无措而微张的唇。

触感温热，带着沈隽身上清冽的气息，和他不容抗拒的坚定。

陈眠的脑子“轰”的一声，彻底死机。世界安静了，只剩下唇上柔软的触感和耳边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弹幕有瞬间的停滞，随即以爆炸般的速度刷新，密密麻麻，彻底遮住了画面。

「！！！！！！」

「我看到了什么？？？？？」

「直接亲了？？？？沈隽？？？」

「协议是假的！爱他是真的！啊啊啊啊啊我没了！」

「官方盖章！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卧槽！这什么偶像剧剧情！」

这个吻很短暂，一触即分。

沈隽微微退开，额头还抵着陈眠的，呼吸有些乱，深邃的眼眸里映着陈眠完全懵掉的脸。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过陈眠湿润的唇角，声音低哑，带着未尽的笑意：

“吓到了？”

陈眠说不出话，只会愣愣地看着他，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

沈隽叹了口气，将人揽进怀里，抱住，对着镜头，也像是对着全世界宣告：“抱歉，没提前跟你商量。”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我只是不想再瞒了。”

陈眠把脸埋在他颈窝，嗅着熟悉的气息，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伸手紧紧回抱住了他。

演播室的灯暗下去，世界像刚被投下核弹。陈眠被沈隽半搂半抱着，从侧门快速离开，耳边嗡嗡作响，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直到被塞进车里，空调冷风一吹，他才稍微回神。偷瞄旁边开车的沈隽，侧脸线条利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透露出并非全然平静。

“你……”陈眠嗓子发干，挤出一个字。

“先回家。”沈隽目视前方，声音有些紧。

一路无话。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亟待破冰的沉默。陈眠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沈隽那句“爱他是真的”，一会儿是唇上残留的温热触感，一会儿又跳到周哥可能正在疯狂轰炸的手机。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陈眠弹射进去，鞋都没换，直接瘫在玄关的地板上，像条脱水的鱼。

沈隽跟进来，关上门，没开大灯，只留了盏壁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站在那儿，看着坐在地上的陈眠，没动。

空气凝滞。刚才直播间的勇气和决绝，在私密空间里迅速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不安和试探。

“你……”陈眠开了口，声音发虚，“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问完他就想咬舌头。废话！直播都播出去了！可他需要确认，需要从沈隽嘴里，听到只对他一个人的、不带表演成分的回答。

沈隽没立刻回答。他走过来，在陈眠面前蹲下，视线与他齐平。壁灯的光在他眼底投下深沉的阴影，那里面翻涌着陈眠看不懂的情绪，复杂而浓烈。

“看着我，陈眠。”沈隽的声音低哑。

陈眠被迫抬起眼，撞进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

“协议，”沈隽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从你搬进来的第一个星期，对我来说就失效了。”

陈眠瞳孔微缩。

“夜市那次，不是配合。是我想陪你去。”

“荷包蛋不是顺手做的。是看你总吃那些没营养的，心里不舒服。”

“探班也不是顺路。是知道林堰在，不想你跟他靠太近。”

他一桩桩，一件件，平静地剖白，每说一句，陈眠的心跳就漏掉一拍。

“直播前，陈助理准备了三种应对方案。”沈隽看着他，目光灼灼，“但我一种都没选。我选了我最想做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陈眠还有些红肿的嘴唇，动作带着珍视的意味。